第435章 撤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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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根部的螺旋阶梯在渊晶脉动的暗紫色光芒中一圈一圈地往上绕,每一级台阶都被凿得粗糙不平,脚底能清晰地感觉到凿痕的凹凸纹路。梅娘走在最前面,她的旧布鞋踩在这些她自己几十年前一镐一镐凿出来的石阶上,步子轻快而稳健,完全没有一个在矿道里独自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该有的蹒跚。她左手提着那盏早已干涸的旧矿灯,右手扶着石柱粗糙的表面,指尖在每一道她熟悉的凿痕上轻轻滑过,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齐渊跟在她身后,黑袍的下摆拖在石阶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几次想伸手扶梅娘的胳膊,都被梅娘头也不回地用手背轻轻拍开了。
“师父还没老到要人扶的地步。你在暗渊殿当护法的时候,那些高阶执事让你扶吗?”梅娘的嗓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在螺旋阶梯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出一种矿道特有的沉闷回音。
“他们不敢让我扶。”齐渊老实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你师父比那些高阶执事硬朗多了。”梅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骄傲,不是炫耀修为——她的修为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之后已经跌落了大半,如今大概只相当于普通宗门里一个金丹期弟子的水平——她炫耀的是自己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废弃矿道里独自活了几十年的硬骨头。这种硬骨头不需要灵力加持,不需要法器护体,只需要一双粗糙的手和一把磨秃了又磨、磨了又秃的镐头。
云杳杳走在最后面,深海玄铁剑已经插回背后剑鞘。她的体力在刚才截停紧急接管指令时消耗了不少,但脚步依然稳而轻,软底短靴踩在粗糙的石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着身后的石道入口——石柱底部的青石板已经重新合上了,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普通的加固石板,边缘有几道极细的撬痕,和周围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的石灰岩裂缝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就算大护法亲自下到湖底来搜,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条隐秘石道的入口。
螺旋阶梯的尽头就是梅娘几十年前用镐头一镐一镐凿出来的那条石道。石道依旧狭窄,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凿痕,每一道凿痕的深度和角度都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倔劲。梅娘走到这里时步子慢了下来,她把矿灯从左手换到右手,用左手的手掌贴在石壁上,沿着那些凿痕的走向缓缓摸了过去。她的手指在一道特别深的凿痕上停了一下——那道凿痕比其他凿痕都要深,凿痕底部还残留着极细微的暗红色痕迹,是当年凿石头时虎口被镐柄磨破了流出来的血渗进了石缝里,几十年过去了还没有完全褪色。
“这道痕是我刚开始凿这条石道时留下的。”梅娘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带血的凿痕,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那时候刚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没多久,修为跌得连筑基期都勉强,右手被池家护卫队长的裂骨术废了还没好全,只能用左手握镐。左手不顺手,握镐握不稳,第一镐凿下去镐头打滑弹回来砸在自己虎口上,血当场就崩出来了。我把血往石壁上一抹继续凿,凿了没多久又滑,又砸,又出血。后来干脆不抹了,让血流在凿痕里——反正也没人看。”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轻快,好像刚才说的不是自己差点死在石道里的往事,而是昨天矿道里掉了几块碎石一样稀松平常。
齐渊跟在她身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太大的声音会把石壁上那些干涸的血痕震碎。“师父,以后不用再一个人凿石头了。徒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暗渊殿这些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但徒儿的手还能握刀,也能握镐。以后您要凿什么,徒儿帮您凿。您要护什么,徒儿帮您护。您要守着那块会发光的大石头,徒儿就陪您一起守。”
梅娘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那一顿只有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用沙哑的嗓子丢下一句:“先把你的刀法练好再吹牛。刚才在矿道入口跟那位蓝衣服的小姑娘交手,三刀全被她一只手弹偏了——这要是让训练营里那几个老东西知道了,非得把你在训练营里挨揍的黑历史翻出来再笑话几百年。回去之后我考考你,蚀骨刀法第九式‘蚀月’那个收刀的回旋动作你练到位了没有。那个动作我以前练的时候也总是收不住,后来是在引水渠里泡了三天三夜才悟出来的——不是刀的问题,是重心。重心往回撤的时候脚趾要抓地,不是脚掌,是脚趾。脚趾抓地的力道够了,刀自然就收回来了。”
“脚趾抓地。”齐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沉默了。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师父,您当年教我的时候也说过这四个字。我当时太小,听不懂,以为您在说脚底板要用力。后来在训练营里跟人实战,每次收刀都收不稳,被人抓住破绽揍了好多次。揍多了之后有一天晚上一个人在水池边练刀,忽然想起来您说的脚趾抓地,试着用脚趾扣住池底的石头缝,刀就收回来了。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水池边站了很久,想着如果您还在,我一定要告诉您——徒儿终于懂了。”
梅娘没有说话。石道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和石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云杳杳走在最后面,她没有打扰前面这对师徒之间难得的沉默。她能感觉到梅娘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徒弟亲口告诉她“徒儿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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