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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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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却盯着窗外的夜色,小鼻子微微翕动,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祖母,我闻到母亲的味道了。”

“你母亲的味道?”

芈姬一怔。

“嗯嗯。”

窗外夜色沉沉,山风穿过镇子,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循着风,朝这座小镇而来。

连嬴政都被小崽子的反应惊醒,警惕地坐起身来。

小崽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的语气不仅没有闻到母亲身上味道而感到高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惊惧:“是身上沾着母亲味道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用母亲的东西顺着血脉的气息来追杀我的,这里已经不在修真界了啊。”

夜明珠的光晕之外,屋檐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通身漆黑,裹在一件看不出材质的宽大斗篷里,斗篷下摆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蠕动。他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青光,像两簇鬼火,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内。

嬴政见过无数亡命之徒,杀过无数该死之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窗外那人也在看他。

半晌,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可叫老夫好找啊,你这条小龙崽。”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托着一片巴掌大的东西。

一片鳞。

通体莹白,边缘泛着细密金纹——竟与小崽子鳞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用白龙逆鳞,沿着血脉气息追寻。”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藏得再深,也跑不了。”

芈姬浑身一震。

小崽子猛地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圆溜溜的龙眼死死盯着那片鳞,小奶音一下子尖利起来:“那是我母亲的鳞!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

那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趣:“白龙?那头妖龙已经被我宗大能出手拿下。”

小崽子顿时急得要冲出去,和说话的神秘人火拼。

“胖子。”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回来。”

小崽子气得扭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芈姬轻轻按回怀里。

“此人既然能拿到你母亲的逆鳞,必然本事不低,你不要脑袋一热就冲了出去,出了事可怎么办?”

嬴政目光阴森,死死瞪着窗外那张不似常人的脸,“朕不管你是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东西。”

“朕的孙儿,还轮不到你惦记。”

那人似乎被“朕”字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阴恻恻的低笑:“凡间帝王……好大的口气。你身上那点凡人气运,在修真界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窗外遥遥一握。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重压凭空落下!

窗纸“噗噗”狂响,屋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芈姬只觉胸口一闷,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砸在身上,眼前发黑,险些跪倒。小崽子急得在她怀里直蹬腿,却被她死死护住。

嬴政却纹丝不动。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那股重压落在他身上,竟像泥牛入海,不,不是入海,是被他一寸一寸,生生顶了回来。

那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了。

“……怎么可能?”

嬴政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屋外的夜风忽然倒卷,他脊背挺直,玄衣猎猎,周身隐隐升腾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气。

那是天子之气,真龙之息。

那人瞳仁骤缩,终于变了脸色。

见一击未成,他不再多话,斗篷猛地张开,化作一片漆黑的浓雾,朝着窗内直扑而来!

“骕儿,闭眼。”

芈姬将小崽子往怀里一按。

下一瞬,嬴政长刀递出。

这一刀没有花哨,没有术法,只是帝王半生杀伐凝成的、最简单也最狠厉的一刀。刀光如月,劈开浓雾,直取面具之后那颗头颅!

“嗤——”

青铜面具裂成两半,跌落在地。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那半张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鳞片,不是人皮!

“……杂血妖物,也配觊觎真龙血脉?”嬴政收刀。

“要动他,先过朕这一关。”

那人捂着半张脸,怨毒地盯着嬴政看了片刻,忽然怪笑一声:“好!好一个凡间皇帝!”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朝着窗外退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里飘散:

“月圆之夜,云梦泽上,白龙之血祭,你若有胆,便来领人!”

黑烟散尽。

山风重新吹起来,虫鸣也渐渐恢复,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芈姬腿一软,靠在窗边,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小崽子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祖父……坏人走了吗?”

“嗯。”

“那……祖父好厉害!”小崽子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害怕来得快去得也快,尾巴一甩,又想往嬴政肩上蹿,“本大王就知道,祖父最最厉害了!”

“少拍马屁。”嬴政把它拎起来,丢回芈姬怀里,“睡吧。天亮赶路。”

“可是祖父。”小崽子趴在被子上,声音忽然低下去,“那个坏人取了母亲的逆鳞……母亲她,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芈姬心疼地把它抱起来,轻轻拍它的背:“骕儿乖,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嬴政望着窗外浓云散开,露出的明亮皎月,负手而立,背对着芈姬和她怀里的小崽子,喃喃着重复了三个字:“云梦泽。”

芈姬一怔:“陛下?”

“他说月圆之夜,云梦泽领人。”嬴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去云梦泽。”

他可没忘记,扶苏离开前

说的话。

这个逆子,托付了幼子后,便匆匆离去,想来是去寻了他那个不是人的妻子。

方才那妖物既然提及白龙所在,想必扶苏定然也会想方设法赶去。

芈姬脸色微变,犹豫了一阵,还是将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陛下,这些神仙妖物术法精通,咱们两个凡人,去了不是被他们当成蝼蚁一般碾碎了不成。”

芈姬话音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浓云散开、露出一轮明月的夜空,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旁人从未听过的笃定:“凡人?朕做了半辈子凡人,不也坐拥天下,统御万民。”

“那些神仙妖物再厉害,也不过是仗着一身术法。术法而已——朕能学会杀人,便学得会修仙。”

芈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怀里的小崽子却忽然拱了拱,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祖父,父亲给你的玉简,拿出来啊,玉简里有好东西的啊。”

它一头扎进袋子里,翻找了好一阵,叼出一枚巴掌长、通体青碧的玉简,献宝似的捧到嬴政面前。

那玉简入手温热,隐隐流转着微光,像是常年被人贴身带过。

嬴政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简面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他和芈姬脑海中同时响起。

是扶苏的声音。

“骕儿,托付给你们了。”

“孩儿离开前,有几句话,须向二位长辈说明白。”

“骕儿的母亲,不是凡人。她是修真界东海白龙一脉的龙女。当年天外邪魔入侵修真界,各族混战中,孩儿与她相识,结为夫妻,诞下骕儿。龙族子嗣血脉极贵,有抵御邪魔之效,消息走漏后,修真界各宗争相追猎,欲以龙子之血炼器抵御邪魔。她为护骕儿周全,独自引开追兵,至今下落不明。”

“孩儿此次离开,便是去寻她。若寻不到,孩儿便不回来了。”

“如儿测算不假,如今父亲和母亲所立之处,便是修真界。”

“儿留给父亲的玉简之内,录有灵根显现之术与引气入体之法。修真界凶险,二位长辈若无自保之力,便护不住骕儿。孩儿斗胆,请长辈按简中法门修行,待有了修为,再往云梦泽与孩儿汇合。”

“云梦泽,是白龙一脉的地盘。她若还在,必在云梦泽。”

“孩儿不孝,就此拜别。”

声音落下,玉简上的微光渐渐敛去,重归温润。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小崽子趴在芈姬怀里,仰着头,乌溜溜的龙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道:“祖母……父亲说什么啦?父亲是不是去找我的母亲了?”

芈姬回过神来,将它往怀里搂了搂。

重点是,当初扶苏在沙丘可没跟她和嬴政提及小崽子的血脉如此复杂,一旦回到修真界便会引来杀身大祸,单单是刚刚见到的怪东西,倘若她和嬴政依旧是没有饮下洗髓丹灵泉水的寻常凡人,会经历什么,她想想都觉得后怕:“是。你父亲去找你的母亲了。”

“那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母亲一起回来。”

小崽子听到祖母的回答,顿时高兴起来:“那父亲和母亲都会回来的!我等等啊!”

芈姬摸摸它的小脑袋。

嬴政却一直沉默着。

他盯着那枚玉简,许久,才哑声开口:“断魂崖……朕与芈姬,是坠崖后到了此界,竟不是在大秦?”

芈姬一怔,也渐渐回想起来:“陛下……”

她有心想问,他们既然来了此地,那么大秦又会如何?

他们还能回到大秦吗?

嬴政轻嗤一声,比起修仙带来的长寿与强大的力量,能不能回到大秦对他来说,已经远没有那般重要。

他淡淡道:“既是另一重天地,朕便重新走一遍。”

“朕这一生,从赵国质子,走到一统天下。”

“这修真界,朕照样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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