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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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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十二月,冬天以一种迅疾、暴烈、不容分说的姿态全面降临。十一月的绚烂秋色早已被几场冷雨和更早降临的夜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坚硬、骨感的都市冬景。天空常常是铅灰色的,低垂地压在摩天楼的头顶,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也毫无暖意。寒风从哈德逊河与东河毫无遮挡地长驱直入,在曼哈顿的网格街道中形成一道道刺骨的穿堂风,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行人的脸颊和裸露的皮肤。气温时常在零度上下徘徊,湿冷的空气仿佛能穿透最厚实的冬衣,直抵骨髓。雪倒是来得矜持,往往是夜间悄然飘落一层薄薄的、很快就变得灰黑泥泞的雪霰,或是突如其来的一场短暂而猛烈的暴风雪,将城市瞬间染白,又在车轮与脚步的碾压下迅速化为泥泞。中央公园的湖泊边缘结了一层薄冰,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松鼠不见了踪影,只有成群的鸽子在冰冷的地面上笨拙地跳跃,寻找着可怜的食物。城市的节日氛围在寒冷中炽热地燃烧——洛克菲勒中心前高耸的圣诞树点亮了数万盏彩灯,第五大道商店的橱窗里上演着奢华繁复的冬日童话,街上行人的脚步匆匆,裹紧了大衣,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但脸上或许带着奔向团聚的期盼,或许只是日复一日的疲惫与漠然。纽约的冬天,就是这样一场外冷内热、喧嚣与孤寂并存的盛大协奏。

对林夜而言,在纽约的最后一个月,是在一种加速的、混合着总结、告别与对归程日益迫近的复杂心境中度过的。他的九个月访问学者生涯,如同这纽约的四季流转,从夏末的初探,到深秋的沉浸,再到此刻冬日的沉淀与回望,已接近尾声。十二月,意味着最后几场必须参加的学术活动,论文提纲的收尾与提交,与教授、同学的道别,以及为归国做准备的繁琐事务。时间被分割成一块块,每一块都标注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参加艾略特教授的研究生研讨班,最后一次在NYU那座恢弘的图书馆的特定角落熬夜修改论文,最后一次与在中心结识的几位同样来自亚洲的访问学者,在寒风凛冽的傍晚,跑去格林威治村那家小小的意大利餐厅,分享廉价的披萨和关于家乡与学术的漫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结束”的特有气味,那是对已知生活模式即将终结的不舍,对已建立起的脆弱日常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怅惘,以及对前方不可知归途的隐约期待与不安。

他与洛薇薇的“跨国协同系统”,在这个冬日,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感恩节短暂相聚带来的情感“峰值”过后,随着归期将近,日常的沟通似乎被赋予了一层新的色彩。谈论的内容,从纯粹分享彼此当下的、独立的生活与思考,开始越来越多地掺杂进关于“之后”的设想、安排,甚至一些略带试探的、关于未来的模糊勾勒。“每日电报”里,除了例行的报备和瞬间分享,开始出现这样的句子:“房东今天来查房了,提到续租的事,我说不续了。”“学校那边下学期排课征求意见了,我在想要不要接那门新课。”“帮你看了下机票,一月初这几班时间比较好,但贵一些。”“我爸妈说,等你回来,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每周深谈”时,话题也常常会从纽约的见闻、上海的课题,不知不觉滑向更实际的层面:“回去后住哪儿?我那房子租约到三月底,要不要续?还是看看别的?”“你回来后工作怎么安排?周刊那边肯定要回去,但‘隅间’的项目呢?电影节那边还有联系吗?”“我这边,华东师大的聘期是三年,但之后呢?是争取长聘,还是考虑别的可能性?”

这些讨论往往是零散的、非正式的,带着一种“边走边看”的随意,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看似随意的背后,是对未来共同生活蓝图的又一次悄然描画。与上一次在上海的“共同生活实验”不同,这一次,他们各自经历了近一年的独立成长与探索,对自身、对彼此、对生活的想象,都已悄然变化。林夜不再是那个刚从广州“逃”回上海、带着一身疲惫与迷茫的记者;洛薇薇也不再是那个从波士顿短暂归来、寻找学术落脚点的青年学者。他们都在这段分离的时光里,在各自领域的“深水区”潜泳过,触摸过自身的边界,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可能性。因此,关于“之后”的讨论,少了一些初次共建时的浪漫憧憬与小心翼翼,多了一份基于更清晰自我认知的务实、审慎,以及潜藏在深处的、对更深层次融合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默契地生活在一起吗?各自新长出的“枝丫”,会不会在并拢时,反而构成新的摩擦?

一个冬日的下午,纽约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雪花开始只是稀疏的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声坠落,将窗外防火梯、对面红砖墙的轮廓迅速模糊、覆盖。林夜刚结束了在中心最后一场正式的报告,关于他这几个月对纽约“离散社区记忆空间”的初步观察。报告不算完美,有些紧张,但反响不错,艾略特教授给了他一些中肯的建议,并鼓励他继续深化。走出教学楼,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他拉紧衣领,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信步朝华盛顿广场公园走去。

公园在雪中显得静谧而奇异。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着名的拱门在漫天飞雪中成了一个灰色的剪影。那个着名的喷水池已经关闭,池边覆着白雪。平日喧嚣的广场此刻行人寥寥,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年轻人在雪中追逐嬉戏,还有那个似乎永远存在的、裹着厚重衣物、在拱门下弹着老式收音机播放爵士乐的黑人老者。林夜在一张覆雪的长椅上坐下,呵着白气,看着雪花静静地落下,将纽约的一切棱角与喧嚣暂时温柔地覆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洛薇薇发来的“每日电报”。一张照片:上海也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打湿了华东师大校园里依旧苍翠的香樟树叶,路面反射着湿漉漉的天光。附言:“下雨了,有点冷。下午开了个会,关于下学期课程改革,吵得头疼。想念有暖气的室内。你那边下雪了?多穿点。”

林夜拍下眼前雪中寂静的广场,发送过去:“嗯,下雪了,很大。华盛顿广场公园,很安静,像另一个世界。刚做完最后一场报告,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也想念……有你的室内。”

信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洛薇薇几乎秒回:“空落落是正常的,一个阶段结束了嘛。为你骄傲,林夜。你的‘深潜’结束了,该浮上来换口气,看看新的方向了。我也在‘深潜’,社区课题进入最难的部分,伦理审查和利益协调,比写论文还烧脑。有时候真想摆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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