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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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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上海,春日的旖旎与含蓄被彻底甩在身后,夏天以一种不容分说、甚至略显粗暴的明快姿态,全面接管了城市的感官。天空常常是那种被烈日反复漂洗过的、晃眼的白蓝色,厚实饱满的积雨云在午后准时集结,像一群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巨兽,将天光压成一片沉闷的、令人窒息的铅灰,然后毫无预兆地倾倒下来。暴雨来势汹汹,豆大的雨点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密集的玻璃幕墙和老房子的瓦片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将街道变成湍急的河流。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雨停后,湿热不减反增,水汽被迅速蒸腾,城市像一块刚从沸水里捞出的、厚重的海绵,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水汽与混杂的气息——广玉兰甜腻到令人头晕的浓香,香樟树新旧叶子在高温下散发的、略带药感的辛烈,街边小龙虾和烧烤摊飘出的、混合着辛辣与烟火气的浓烈味道,以及从无数空调外机、地铁通风口、施工围挡后散发出的、混杂着工业废热与都市尘埃的、令人倦怠的暖流。夜晚,霓虹在湿热的空气里晕染成更大、更迷离的光团,外滩的风带着江水的腥潮,也无法驱散那浸透骨髓的、属于江南初夏的、特有的滞重、倦怠与在闷热中隐隐发酵的、属于都市夏夜的、复杂的躁动。

对林夜而言,回到上海的第二个夏天,感受是灼热的、高强度的,也是多项长期耕耘的工作进入集中“收获”与“展示”阶段的季节。春天那场关于记忆、离散与联结的深沉思考,在夏日的热浪与具体事务的催迫下,被迅速转化为密集的行动与公共呈现。

首先迎来“高光时刻”的,是林夜参与策展的电影节“城市单元”。五月中旬,电影节在浦东盛大开幕。林夜负责的单元被安排在影城最大的几个厅,开幕影片是一部来自巴西、讲述圣保罗贫民窟居民用手机镜头记录社区抵抗绅士化过程的纪录片。单元开幕夜,能容纳近五百人的放映厅座无虚席。影片开始前,林夜作为单元策展人之一,被邀请上台做简短介绍。他站在舞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充满期待的观众,聚光灯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事先准备的讲稿,用尽量清晰平实的声音,讲述了这个单元的初衷:

“我们把这个单元命名为‘民间之眼’,是因为我们相信,关于一座城市的真相、记忆与未来,不仅仅存在于官方的规划图、开发商的宣传片,或学者的宏大理论中,更存在于生活在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的普通人的目光里、镜头下、故事中。他们或许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响亮的话语权,但他们的观看、记录、抵抗、甚至仅仅是‘在场’本身,构成了城市最真实、最坚韧、也最富生命力的肌理。今晚以及接下来几天,我们将通过来自全球不同城市的影片,一起凝视这些‘民间之眼’所捕捉到的光与影、笑与泪、消逝与重生。希望这些影像,能成为我们理解自身所处城市、以及我们与城市关系的一面镜子,或一扇窗户。”

他的发言简短,但诚恳。台下掌声响起。影片开始后,林夜坐在观众席中,与所有人一起,沉浸在那片遥远的、充满生命韧性的南美街巷中。映后交流环节,导演通过视频连线,与现场观众热烈互动。提问涉及技术、美学、社会运动,但更多是关于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中如何保持尊严、创造联结、留存记忆。林夜作为主持人,引导着讨论,他能感觉到,那种跨越文化与国界的共鸣,在放映厅里真实地流动着。接下来的几天,他穿梭于不同的放映厅,主持映后谈,参与专题对谈,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学者、观众交流。虽然疲惫,但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的兴奋与充实状态。他看到自己从陈伯日记、“北岸织机”、阿宝阿姨的镜头、“隅间”社区实践中逐渐凝聚起来的那些关于“记忆”、“地方”、“民间性”的思考,通过影像这个更直观、更具感染力的媒介,在一个更广阔的公共平台上引发了对话与回响。这让他确信,自己选择的这条“跨界”路径,虽然艰难,却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几乎与电影节同期,“隅间”在杨浦工人新村那个由废弃车棚改造的“社区记忆角”,也完成了最后的施工,在一个周末的上午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落成仪式。没有领导剪彩,没有冗长讲话,只有项目团队的成员、参与的居民代表、以及像林夜这样的观察者,聚在这个焕然一新的小空间里。阳光透过清理干净的钢结构顶棚洒下,照亮了重新铺设的地面、可移动的彩色座椅、贴满老照片的灯箱墙,以及那个由居民们自发贡献的旧物件构成的“时光角落”——老式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锈迹斑斑但擦得发亮的旧工具、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毛主席语录》和厂里颁发的奖状。一位擅长书法的老工人,在入口处的白墙上,用遒劲的毛笔字写下了“我们的记忆角”六个大字。

苏婧让居民们自己来说。那位曾为保留老树据理力争的白发老师傅,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这个地方,以前堆破烂,没人管。现在好了,亮堂了,能坐,能看,能回忆。这些老东西,”他指着“时光角落”,“看着它们,就想起我们当年是怎么一榔头一锤子,把国家建设起来的。也想起街坊邻居几十年是怎么互相帮衬着过来的。东西老了,旧了,但记忆是新的,感情是真的。希望以后,这里不光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怀旧,年轻人、小孩子也能来坐坐,听听故事,知道他们脚下的地方,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他的话引来一片掌声和附和。接着,几位阿姨介绍了墙上那些老照片的故事——哪张是厂里运动会,哪张是车间技术比武,哪张是当年集体婚礼。气氛热烈而感人。林夜拿着相机,默默记录着这一切。他看到,这个小小的、朴素的、甚至有些简陋的空间,因为承载了真实的情感和集体记忆,而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光晕。它可能无法阻止整个社区的变迁,也无法解决所有现实问题,但它确确实实地,为这群正在被时代洪流冲刷的普通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回望、可以确认彼此联结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一种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建设”。

仪式结束后,苏婧走到林夜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怎么样?林大记者,还值得你观察这么久吧?”

“非常值得。”林夜由衷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但能看到这样一个有温度的结果,感觉……所有的争吵、妥协、等待,都值了。”

“是啊。”苏婧望着在记忆角里抚摸旧物、交谈甚欢的居民们,眼神温暖,“有时候觉得,我们做的,就像是在湍急的河流边,帮着大家垒几个小小的石头,让他们能暂时站稳,喘口气,看看来路,也想想去处。石头可能很快又被冲走,但垒石头的过程,手与手的触碰,共同的努力,本身就会在大家心里留下点什么。这就够了。”

林夜深有同感。他感到,自己在“隅间”项目中的观察与记录,不仅为未来的报道积累了独一无二的素材,更让他对“社会创新”、“社区营造”这些概念,祛除了浪漫化的想象,获得了更接地气、也更富希望的理解。

然而,在公共事务上的顺利推进,并不能完全抵消私人领域的压力与焦虑。随着夏天的深入,林夜那篇关于全球华人离散记忆的系列报道开篇,依然在艰难地爬行。电影节和社区项目的经历,为他提供了新的灵感和案例,但也让报道想要涵盖的维度更加庞杂。他试图在稿件中融入对影像权力的思考,对社区“微更新”中民主实践的观察,但如何将这些元素有机地融入以“离散记忆”为主线的叙事,而不显得散乱或主题失焦,成了最大的难题。主编老李的催稿频率明显增加,语气也从鼓励变成了督促。周刊内部的气氛,也因年中业绩压力和数字化转型的焦虑,而显得有些紧绷。

与此同时,陈伯的离世带来的那阵沉静反思期已经过去,但后续事宜并未完全结束。出版社告知,《漂流的信笺》首印销售情况好于预期,加印在即。几家媒体和学术机构邀请他就新书做更深入的分享或讲座。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需要投入额外的时间和精力。而如何处理陈伯留下的那本日记原件和其他少量遗物,也成了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责任——是捐赠给博物馆,还是自己继续保存研究?他尚未决定。

生活上,上海闷热的夏日让独居的日子更需要意志力来维持秩序。那盆绿萝在充足的空调冷气和定期浇灌下,长势过于旺盛,他不得不再次修剪,将剪下的枝条插在水瓶里,竟也生了根,公寓里又多了几处绿意。他尽量保持晨跑的习惯,在暑气未起的清晨,沿着苏州河奔跑,汗水浸透衣衫,但能换来一天的清醒。他开始更依赖简单的外卖和速食,厨房开火的频率降低。与洛薇薇的联络,在各自被夏日事务淹没的节奏中,呈现出一种“电报式”的高效与关切。常常是深夜或清晨,互相发一条简短信息,通报关键进展,问候身体,然后各自继续奋战。交流的深度并未减弱,但形式被极度压缩。

“电影节单元开幕,反响不错。累瘫。”

“太好了!注意休息。我书稿第二章刚突破一个理论瓶颈,但眼要瞎了。”

“社区记忆角落成,很感人。报道还是卡。”

“慢慢来,别急。卡住的时候,想想陈伯的书是怎么出来的。我先去眯一会儿,四点有课。”

这种简洁的、点到即止的交流,充满了对彼此状态最深的理解与信任。他们不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或安慰,一个字,一个表情,就足以传达全部的支持与牵挂。

五月底的一个周五傍晚,林夜在周刊加班修改报道。办公室里人已不多,冷气开得很足,窗外是夏日漫长的黄昏,天际被染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色。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那篇修改了无数遍、却依然不满意的稿件,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与自我怀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陆家嘴那些在暮色中开始点亮、宛如巨型冰冷晶体的摩天楼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洛薇薇发来的视频邀请。他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波士顿应该是清晨六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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