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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碎片,拼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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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上海,冬意以一种粘稠、湿冷、无孔不入的姿态,将整座都市紧紧包裹。天空是那种常年不散的、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低厚,仿佛随时能拧出冰凉的雨水。阳光成了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偶尔在午后奋力撕开一道缝隙,投下几缕苍白孱弱的光束,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天地间的阴晦愈发深重。风是阴冷的,带着从黄浦江、苏州河以及更东面海洋吹来的、饱含水汽的寒意,穿透层层衣物,直抵骨髓,是一种缓慢而持久的、属于江南特有的、令人牙齿打颤的湿寒。雨水变得更加频繁,常常是那种细密无声的冷雨,或是时下时停、夹杂着冰粒的霰雪,将外滩的万国建筑、陆家嘴的玻璃森林、老城厢的斑驳墙面,都浸润在一片湿漉漉、暗沉沉的水光里,空气都能拧出水来。梧桐早已彻底秃了,只剩下光裸狰狞、被雨水浸成深黑色的枝桠,沉默地指向压抑的天空。街头行人缩着脖子,裹紧羽绒服,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整座城市仿佛放缓了节奏,在湿冷的包裹下,显露出一种内敛的、略带倦怠的冬季面貌,只有那些永恒璀璨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灯,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海,固执地证明着这座超级都市永不熄灭的脉搏。

对林夜而言,回到上海的第一个深冬,感受是焦灼与沉淀交织、突破与困顿并存的。关于“北岸织机”转型“北岸·云际”的深度调查,在经历了初期的线索断裂与各方回避后,随着十二月的深入,终于开始出现一些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的转机,同时,调查的复杂性与伦理困境也愈发清晰地浮现。

通过阿宝阿姨提供的信息,他辗转联系上了那位曾短暂混迹于“北岸织机”、名叫小斌的年轻人。如今的李小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怀抱艺术梦想、在废弃厂房里画着先锋壁画的青年。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圆滑的疲惫和隐约的警惕。他告诉林夜,自己现在在一家小型室内设计公司做效果图绘图员,“混口饭吃”。对于“北岸织机”的往事,他起初讳莫如深,只含糊地说“那时候年轻,瞎搞搞”,但架不住林夜的诚恳和提及阿宝阿姨(小斌母亲的老邻居)的情分,最终还是答应在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见面那晚,冷雨淅沥。李小斌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头发理得很短,眼角有了细纹,手上还带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马克笔墨迹。他点了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双手捧着杯子取暖。

“林记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斌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疏淡,“‘北岸织机’那地方,是挺有意思,但也挺……乌托邦的。大家都没钱,但有热情,觉得能在那片废墟上搞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后来嘛,你也知道,拆迁风声越来越紧,人心就散了。有人想抗争,有人想趁机捞一笔(比如把工作室设备低价转手给后来接盘的),更多人像我一样,看清了现实,找个正经工作,养家糊口。”

“你们当时有没有尝试过,和后来的开发商或者规划部门沟通,争取保留一些空间,或者至少妥善安置那些作品?”林夜问。

“沟通?”小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跟谁沟通?最开始是街道、区里的文化部门来人,说我们这是‘违章占用’、‘安全隐患’,劝我们搬走。后来开发商进场,派了个穿西装的小头目,给我们开了个会,说得很客气,感谢我们对这片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但项目要推进,请我们配合清场。至于作品……呵,他们说会‘妥善保管’,以后在新建的文化空间里‘择优展示’。你信吗?”

“后来呢?有作品被保留下来吗?”

“保留?”小斌摇摇头,“大部分都当建筑垃圾清走了。少数几件比较大的、材料还值点钱的雕塑,听说被开发商收走了,说要‘评估再利用价值’。我有个朋友,做了个很大的金属装置,花了半年心血,求爷爷告奶奶,最后人家给了他五千块钱‘材料补偿费’,就当买断了。他能说什么?不要?那就一分没有,东西直接进粉碎机。”

“那你呢?你的作品……”

“我?”小斌喝了口咖啡,眼神有些空茫,“我那时候主要画墙绘,还有一些小的综合材料拼贴。墙绘……墙都没了,画还有什么用?那些拼贴,大部分自己带回家了,塞床底下,后来搬家嫌占地方,扔了。就留了几张觉得还不错的画,卷起来,现在还在我爸妈家阳台杂物间里堆着,估计都发霉了。”

他的讲述平静,甚至有些麻木,但林夜能听出,更是对一种可能性的集体性挫败——那种试图在城市的正规秩序之外,开辟出一点点自由创作与社群生活空间的微弱努力,最终在资本与权力的碾压下,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那你后来,和这个项目还有联系吗?听说有些原来的参与者,后来和开发商有合作?”林夜谨慎地问。

小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是有。老高,你认识吗?以前搞行为艺术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开发商那边负责文化策划的人,现在好像在里面挂了个‘艺术顾问’之类的名头,帮忙联系艺术家,搞点开幕活动什么的。还有两三个做设计的,接了项目里一些商业空间的软装小活儿。大家都要吃饭嘛,不寒碜。”

他顿了顿,看着林夜:“林记者,我知道你想写篇有深度的报道。我劝你一句,别把这事儿想得太浪漫,也别写得太悲情。这就是现实,上海每天都在发生。我们那些人,大部分也就是普通文艺青年,不是什么殉道者。散了,也就散了。至于那个‘北岸·云际’,盖起来以后,里面肯定会有光鲜亮丽的文化空间,会请有名的艺术家来做展览,会搞很高端的论坛,看起来特别有‘文化底蕴’。但那跟我们当初在破厂房里瞎折腾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回事了。那是生意,是门面。我们那些……顶多算是给这块地,增添了一点可以拿来说事的‘历史感’和‘故事性’,让它的楼盘广告词能多写两行。”

小斌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城市更新”与“文化保留”光鲜口号下,残酷而现实的运作逻辑。林夜感到一阵寒意,比窗外的冬雨更甚。但他知道,小斌提供的,仅仅是链条的一端,是被碾压者的视角。他需要听到另一端的说法。

几天后,经过反复沟通和邮件往来,“北岸·云际”开发商品牌部终于同意安排一次“非正式沟通”,对象是项目负责文化板块的副总经理,姓陈。沟通地点在陆家嘴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窗外是冬日阴霾下依旧气势逼人的黄浦江景和对岸的外滩轮廓。

陈副总四十多岁,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举止得体,言辞谨慎而富有技巧。他首先热情地赞扬了林夜“对城市文化发展的关注”,然后开始介绍项目的“宏大愿景”与“社会责任感”。

“我们‘北岸·云际’不仅仅是一个地产项目,更是一个城市更新的标杆,一个承载着历史记忆、面向未来的文化地标。”陈副总语气诚恳,“对于原址的工业遗产,我们投入了巨额资金和顶级设计资源,对最具价值的C-7厂房进行了结构加固和风貌修复,未来将打造成一个集艺术展览、文创孵化、高端论坛于一体的‘云际艺术中心’。这不仅仅是对一栋建筑的保留,更是对这座城市工业文脉的致敬与活化。”

“关于原来在这片区域自发进行艺术创作的群体,项目方是否有过接触或考虑?”林夜问。

“当然。”陈副总推了推眼镜,“在项目前期调研和规划阶段,我们与相关部门一起,对原有的一些艺术工作者进行了走访,也邀请他们参与了前期的概念讨论。我们非常尊重和欣赏他们的创造力。事实上,在未来的‘云际艺术中心’的运营中,我们也非常欢迎本地优秀的、特别是关注城市议题的艺术家参与合作。艺术需要土壤,也需要平台。我们希望能提供一个更专业、更可持续的平台,让优秀的艺术创作被更多人看见。”

“对于他们原有的作品,或者那种特定的、在非正规空间产生的创作生态,项目方是否有过评估或保留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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