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青春的纯白恋歌 > 第112章 病

第112章 病(2/2)

目录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洛薇薇的脸。背景是她的公寓,光线昏暗,只有台灯亮着。她的脸色在屏幕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发青,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极度的清澈,清澈到近乎空洞,又仿佛燃烧着某种最后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薇薇?”林夜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紧张,“你怎么了?这个时间还没睡?是不是又疼得厉害?”

洛薇薇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仿佛在确认屏幕对面的人是他。然后,她非常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疼。”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费力地挤出来,“刚收到邮件。学院的评审……也通过了。全票。”

林夜瞬间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恭喜的话,安慰的话,激动的话……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因为他看到,屏幕那端的她,在说出“全票通过”这四个字时,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激动,甚至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疲惫,和那双过于清澈、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里,隐约浮起的一层薄薄的、脆弱的水光。

“薇薇……”他再次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干涩,“通过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他想说“你该高兴”,想说“你做到了”,但看着她那张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嗯,好消息。”洛薇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眨了眨眼,那层水光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还有最后一关。学校。校长。董事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背诵某种令人恐惧的咒语。

然后,她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轻微地颤抖。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那种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树叶。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捂住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只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林夜,”她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茫然的恐惧,“我……我好像不会高兴了。我收到邮件,看到‘全票通过’,我应该跳起来,应该哭,应该笑,应该……应该感到轻松。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有……只有累。累得好像……连呼吸都需要用力。还有……害怕。比之前更害怕。好像……好像离终点越近,越害怕最后一步会踩空。我……我是不是不对劲?”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恐惧,那不是一个成功的学者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在漫长酷刑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甚至失去了感知喜悦能力的、疲惫不堪的灵魂的茫然眼神。

林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隔着屏幕,看着那个他深爱的、骄傲的、坚韧的女孩,被这场漫长的 tenure 战争折磨得形销骨立、连最基本的情绪反应都仿佛失去了功能,一股巨大的心疼与无能为力的愤怒席卷了他。他想立刻穿过屏幕,用力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告诉她她有多棒,告诉她不用再害怕了。但他做不到。他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她在他面前无声地崩溃。

“薇薇,听我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尽管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你没有任何不对劲。你只是……太累了。累到了极限。你的身体,你的心,在过去几年里,承受了太多太多。多到……多到已经装不下‘高兴’这种‘额外’的情绪了。这很正常,真的。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过程本身……太消耗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感觉’高兴,也不是去‘担心’害怕。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停下来。停下来,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做。去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如果睡不着,就躺着,发呆。让那个累到了极点的你,喘一口气。哪怕只有一分钟,一小时。后面的关,我们一关一关过。但现在,此刻,你只需要停下来。为了你自己。答应我,好吗?”

洛薇薇静静地听着,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种细微的颤抖似乎慢慢平息了一些。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非常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她轻轻说,声音依旧沙哑。

“现在,去床上。把手机放下,或者放在一边,但别挂。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不用说话,不用想,就躺着。我看着你。”林夜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催眠。

洛薇薇又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依言照做。她站起身,拿着手机,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躺下,将手机靠在枕边,镜头对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林夜没有挂断视频。他就这样坐在楼梯间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透过手机屏幕,静静地看着她。编辑部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后,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的、微弱的绿光,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屏幕那端,是她无声的、极度疲惫的睡颜(或许并未真的睡着,只是闭目休息),和加州凌晨时分公寓里凝固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夜看到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沁出了一滴泪水,顺着太阳穴,无声地滑落,隐入凌乱的发丝间。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滴泪,昭示着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微的裂隙,悄然流淌。

林夜的眼泪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仰起头,用力眨着眼,不让泪水落下。他不能哭。至少此刻,他必须是她可以依靠的、坚固的岸。

他就这样,在异国凌晨的寂静病房(她的公寓)外,在上海午后阳光被阻隔的楼梯间里,进行着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无声的、最深情的守夜。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呼吸声透过麦克风微弱地传递,只有两道目光(一道睁着,一道闭着)隔着重洋与屏幕,紧紧相连。

他知道, tenure 的战争还未结束,最后也是最不可测的一关仍在前面。他也知道,自己报道中那些关于生存、苦难、无力的困惑,依然没有答案。未来依然充满不确定。但在此刻,在这个春日下午与凌晨交错的静谧时空里,所有那些宏大的命题、外部的压力、对意义的追问,都暂时远去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也最坚实的相依为命,只有两个在各自人生深海中奋力泅渡、偶尔精疲力竭、此刻暂时抓住彼此浮木的灵魂,给予对方最沉默、也最有力的“我在”。

窗外的上海,春日的阳光正暖。苏州河的水,应该还在静静地流淌。而对岸加州,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或许正在悄然退去。春天已经来了,带着它固有的希望与艰难,生长与阵痛。而他们,还将继续他们的航行,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也带着这份在至暗时刻确认的、深入骨髓的连接。心照不宣的归航,或许永远没有真正的终点港,但只要知道另一艘船始终在视野所及的海平线上,与自己经受着同样的风浪,分享着同样的星空,那么,任何一片海域,便都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与意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