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深与暗涌（2/2）

林夜接过试卷，却没有立刻翻开。他看着洛薇薇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因为连续说话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嘴唇，一股冲动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我们之间，难道就只能谈工作了吗？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学姐，你最近……好像特别忙？”

洛薇薇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揉了揉眉心，简单答道：“嗯，大三了，课业重，社里事也多。还好有你们帮忙。”

一句“有你们帮忙”，客气而疏远，瞬间将林夜所有试图拉近距离的努力都挡了回来。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层玻璃，不仅存在，而且更厚了。

那天晚上，林夜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种种场景，洛薇薇冷静的面容，同事们调侃的话语，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反复播放。那种无力感和失落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匿名树洞。这个曾经承载过他们之间隐秘对话的角落，如今成了他唯一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

他手指沉重地敲下一行行字，带着迷茫和苦涩：

“匿名树洞：秋天越来越深了，感觉距离也越来越远。她现在和我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带着“社长”的标签。高效，冷静，正确，但也……冰冷。她能看到我的努力，却好像再也看不到我这个人了。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还是说，成长和责任的代价，就是必须把自己包裹成这样？那些夏天的信，那些曾经的默契，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写完这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口的巨石挪开了一点。他不指望有回复，甚至不确定那个ID是否还会看到。这仅仅是一次对自己的交代，一次在孤独中的自言自语。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强迫自己入睡时，提示音轻轻响起。那个熟悉的、系统生成的匿名ID，竟然回复了！时间就在他发帖后不到半小时！

回复的内容依旧简短，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他阴郁的心房：

“秋深，方能见山骨。严格，是相信你能承重。路还长，静水之下，流深。勿因眼前叶落，忘了根本。保重。”

林夜反复看着这几行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秋深，方能见山骨”——是在说，只有经过沉淀和考验，才能看到本质和力量吗？“严格，是相信你能承重”——是在解释她看似不近人情的要求背后，其实是更深的信任和期望？“静水之下，流深”——是在暗示，表面的平静和疏离之下，有些东西并未改变？

这寥寥数语，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厚重的迷雾。她看到了他的迷茫和挣扎，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而是用一种更冷静、更富含哲理的方式，点醒他，引导他看向更深远的地方。

那一刻，林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失落和委屈，显得有些幼稚和小气了。他或许一直渴望的是那种直接的、温暖的靠近，却忽略了她正用一种更成熟、更克制的方式，在带领他，磨砺他，甚至……守护着他可能尚未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感受着那透过冰冷屏幕传递过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力量。窗外的秋风依旧呼啸，但他的内心，却渐渐平息下来，一种新的、混合着理解、愧疚和重新燃起的斗志的情绪，慢慢升腾起来。

秋意已深，前路尚远。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又读懂了她的密码。而那层看似坚冰的距离，或许，也正在这无声的交流中，悄然融化着坚硬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