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信笺与远山(2/2)
这封信成了林夜整个暑假最珍贵的宝物。他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将它小心地夹在自己最常翻阅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里。
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书信往来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新的、隐秘的交流方式。林夜会在信里分享自己的阅读笔记,描述家乡的变化,甚至隐晦地提到对大学生活的怀念;洛薇薇则会回信讲述支教点滴,山村的风土人情,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趣事,偶尔也会流露出对艰苦条件的些许感慨,但基调始终是积极而温暖的。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一种恰当的距离感,信中的称呼始终是“薇薇学姐”和“林夜”,内容也多是围绕学习、生活和浅层的思考,从未越界。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每一封信都显得格外郑重,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日渐深厚的信任。林夜能从她略显潦草的字迹中,想象她伏案疾书的侧影;能从她描述星空的语言里,感受到她内心的宁静与广阔。
偶尔,林夜还是会登录那个匿名树洞。他不再发帖,只是静静地浏览。他发现,那个熟悉的ID在整个暑假也保持着沉默,没有更新任何内容。这种同步的“消失”,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他们共同守护着某个秘密,在各自的世界里,平行地生活着,积蓄着力量。
八月的一天,林夜收到了一封特别的回信。这次的信封里,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有些粗糙的彩色画。画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所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小人,手拉着手,头顶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几朵云。背面用铅笔写着:“谢谢林老师(洛老师说的)的信。我和洛老师是好朋友。”落款是一个叫“小石头”的孩子。
洛薇薇在信里解释道:“班上一个特别调皮但也特别单纯的孩子,叫小石头。他听说我经常收到‘林老师’的信,就非要画一幅画送给你。他说,洛老师笑起来很好看,希望林老师也能多笑笑。”
看着那幅充满童真的画,读着洛薇薇平静的叙述,林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动、温暖和一丝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远方,在那个清冷优秀的女孩身边,有一个孩子,用最质朴的方式,将他与她联系在了一起。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仿佛无意中道破了某种他深藏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期盼。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和信纸一起收好。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信。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美好。
暑假的尾声在不知不觉中临近。书信的往来渐渐稀疏,似乎双方都在为返校做着准备。最后一封信里,洛薇薇写道:“支教即将结束,下周返程。山里下了几场雨,天气转凉了。新学期见。”
“新学期见。”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夜的心充满了无限的期待。远山、星空、孩子们的笑脸、昏黄的灯光、往来飞驰的信笺……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独特而深刻的夏天。它没有喧嚣的热情,却有着静水流深的力量。
当林夜再次踏上返回徽州大学的列车时,他的行囊里,多了一叠小心珍藏的信件和一幅稚嫩的画。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的心却无比安定和充实。他知道,山的另一边,那个人也正在归来的路上。他们即将在熟悉的校园里重逢,带着各自的故事和沉淀,开启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学期。
距离,没有稀释什么,反而让某些情感,如同陈年的酒,愈发醇厚。这个夏天,以沉默开始,以期待结束,而连接其间的,是那些跨越千山万水、承载着思念与成长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