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三角聚·暗流汇(2/2)
山坳中依旧戒备森严,但气氛与昨日“叩门”时已大不相同。净蚀营与锦衣卫的守卫依旧在外围警戒,但核心区域,原先那复杂的阵法已被清理掉大部分,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地面标记和几处关键的测量基准点。
孙应元、周胤昌、徐尔觉三人站在那处暗青色岩石地面(曾被“融化”显化裂隙影像的地方)边缘,周围散落着各种奇特的仪器与工具。
周胤昌手中捧着一个特制的、镶嵌了多种晶石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在轻微摆动,指向岩石地面的某个特定方位。他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不时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感受其温度与能量残留。
徐尔觉则在稍远处,指挥着几名匠户操作着一具造型古怪的器械——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黄铜支架,支架上固定着一个硕大的、类似喇叭口的铜制听筒,听筒后端连接着数根颜色各异的丝线,丝线另一端则缠绕在几根深深插入不同方位地面的铜钎上。他正将耳朵贴在听筒上,全神贯注地倾听,同时用手势示意匠户调整铜钎的角度与深度。
“地脉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但‘钥匙’(指古玉)留下的共鸣轨迹依然可辨。”周胤昌直起身,对孙应元说道,“轨迹确实指向东南方向,与地脉主脉的流向基本一致。但……很奇怪。”
“何处奇怪?”孙应元沉声问,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
“能量的‘质地’很奇怪。”周胤昌斟酌着词语,“李师之前传递出的‘坐标’意象,是清晰的‘裂谷’结构,带着‘和谐’文明的余韵。但此刻我感应到的地脉轨迹中,除了那微弱的‘和谐’余韵,还混杂着另外两种东西。”
“哪两种?”
“一种,极其古老、厚重、带着‘守护’与‘镇压’意味的龙气残留……非常非常古老,甚至比大明龙气更加……纯粹?”周胤昌自己都觉得这描述匪夷所思,“另一种,则是与之前‘晶化’污染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污秽能量波动!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的能量痕迹,竟然与‘和谐’余韵一起,纠缠在这同一条地脉轨迹中!”
孙应元眉头紧锁:“周监正的意思是,我们要追踪的这条路,不仅可能通往‘坐标’,还可能路过某个上古遗迹(或封印地),以及一个更强的污染源头?”
“恐怕……正是如此。”周胤昌沉重地点头,“前路艰险,远超预计。李师他们之前恐怕也未曾料到,地脉之下的情况如此复杂。”
这时,徐尔觉忽然直起身,脸上带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神情:“孙将军,周监副!地下有发现!”
两人立刻走过去。
“我用‘地听瓮’的改良器探测,在地下约十五丈深处,沿着东南方向,确实存在一条能量异常活跃的‘通道’或‘缝隙’!”徐尔觉快速说道,“通道时宽时窄,并非完全笔直,但大方向确实指向东南。更关键的是——我刚才监听到,通道深处,约莫两刻钟前,传来过一阵极其短暂但剧烈的能量爆发震动!不是自然地震的波形,更像是……某种高能冲击或爆炸!而且爆炸后,通道中似乎有‘东西’在快速移动,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的上方而来!”
“东西?什么‘东西’?”孙应元立刻警觉,手一挥,周围的净蚀营番子与锦衣卫立刻收缩队形,武器出鞘,对准了徐尔觉所指的地面方位。
“不清楚……生命反应很微弱,但能量特征……很奇怪。混杂着龙气、一种未识别的高等能量、还有极其微量的……那种污秽残留?”徐尔觉看着手中仪器上紊乱的读数,也有些不确定,“移动速度很快,估计很快就要抵达浅层地表了!可能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区域!”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未知的、从地底深处快速接近的“东西”,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灾难?
“准备迎敌!弓弩手就位!净蚀营,布‘禁锁阵’!”孙应元厉声下令,同时自己拔出那柄精钢斩马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脚下地面。
周胤昌和徐尔觉也被护卫迅速拉到后方。
山坳中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只有山风呼啸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来了!”徐尔觉忽然喊道,指向岩石地面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泥土区域!
“咔嚓——轰!”
那片地面猛地向上拱起、裂开!泥土碎石飞溅!一道略显狼狈、却速度极快的身影,如同地鼠出洞般,从裂开的地面中疾冲而出,凌空一个翻滚,稳稳落在众人前方三丈开外!
尘土飞扬中,所有人都看清了来者的样貌。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褴褛,多处破损灼伤,脸上身上还沾着泥土与暗色的污迹。但那一双眼睛——左眼银星,右眼金芒——却在昏黄天光下熠熠生辉,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奇异!
少年手中,还紧握着一块边缘不规则、带有古老纹饰的暗青色石片(是从祭坛边缘掰下来的样品),石片上似乎还沾着点点暗红的污渍。
“戒备!”孙应元长剑前指,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从地底冲出的朱瞻基,也被眼前这阵仗吓了一跳。数十名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军士与气息阴冷的黑袍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刀剑弩箭寒光闪闪。但他目光迅速扫过,落在了被护卫在后方、身穿钦天监服饰的周胤昌与徐尔觉身上,又看到了地上那些熟悉的测量仪器和残留的阵法痕迹。
是朝廷的人!是派来探查地脉的!看这装备和人员构成,恐怕就是李监正生前筹备的陆路探查队!
他心中瞬间转了几个念头,迅速判断形势。自己这副模样从地底冲出,必然引起怀疑。但此刻不是隐瞒的时候,必须尽快取得信任,告知关键信息!
“我乃……”朱瞻基开口,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之玄孙,永乐皇帝朱棣之嫡长孙——朱瞻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孙应元瞳孔骤缩,手中斩马剑微微一顿。周胤昌和徐尔觉更是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朱瞻基?那位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宣德朝就驾崩的皇太孙、明宣宗?!开什么玩笑?!
“胡言乱语!”一名净蚀营番子冷喝道,手中泛着黑气的锁链就要抛出。
“且慢!”周胤昌却忽然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瞻基,尤其是他那双奇异的瞳孔,以及身上那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与皇宫龙气同源而又更加古老精纯的气息!还有他手中那块石片上的纹饰……那风格……
“你……你如何证明?”周胤昌声音颤抖。
朱瞻基知道空口无凭。他心念电转,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体内残存的龙气全力运转、激发!
“嗡——”
一点璀璨的、纯粹的金色龙气光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光焰虽小,却凝实无比,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更有一股难以作伪的、属于朱明皇室嫡系血脉的本源气息,随着光焰散发开来!
这气息,与崇祯皇帝身上的龙气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永乐朝特有的、开疆拓土的锐气!
与此同时,朱瞻基右眼中银白光芒一闪,一缕极其精微、带着高维信息特征的银白能量丝线一闪而逝,轻轻扫过周胤昌手中那个正在微微震颤、指向朱瞻基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猛地一跳,然后疯狂旋转几圈,最后竟直直地指向了朱瞻基本人!盘面上代表“龙气”、“古脉”、“异常能量源”的几处晶石,同时亮起!
“这……这是……”周胤昌捧着罗盘,手抖得厉害。这反应,这气息,这双奇瞳……还有那地底冲出的方式……太多无法解释的异常!
孙应元是武将,对气息感知不如周胤昌敏锐,但他也看出了周胤昌的震撼与迟疑,更看到了那少年掌心真实的龙气与罗盘的异常反应。他缓缓放下斩马剑,但警惕未消:“你说你是朱瞻基,有何证据?又为何会从地底出现?与李监正追寻的‘坐标’有何关系?”
朱瞻基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说清楚。他迅速整理语言,将能说的部分和盘托出:
“我因特殊机缘,陷入沉眠,近期方苏醒。苏醒之地,就在南京皇宫地下深处。昨夜皇宫龙气异动与我有关。我感知到李监正殉难,亦感知到冰冷窥视之敌(指ζ-7)仍在城中活动。为寻出路并示警,我沿地脉潜行,无意间闯入东南城区地下的一处古老污秽巢穴,经历恶战,将其核心摧毁。”
他举起手中那块暗青色石片和沾着暗红污渍的布片:“此乃我从巢穴附近一处上古祭坛所得。祭坛铭文显示为‘禹王敕令·龙渊圣卫’,镇守一处地脉‘裂隙’。那污秽巢穴,很可能是后世侵入、污染了圣坛外围防护所形成的。而李监正所寻‘坐标’指向的‘裂谷’,很可能就是这上古‘裂隙’!”
“我摧毁巢穴核心后,循祭坛门户通道抵达此处。沿途感应到你们在此探查,故径直而来。”朱瞻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应元和周胤昌脸上,语气凝重,“诸位,前路绝非简单的‘遗迹探索’。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被上古先王封印的古老威胁,以及正在试图利用或唤醒此威胁的、来自天外的冰冷之敌(‘织网者’)。时间紧迫,那窥视者必然也在行动。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敌人之前,找到那‘裂隙’!或许,那里既藏着毁灭的根源,也藏着……最后的希望!”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石破天惊!
禹王?龙渊圣卫?上古封印?天外之敌?
孙应元、周胤昌、徐尔觉,以及周围所有听到的军士,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但朱瞻基掌心的龙气、奇异的双瞳、从地底冲出的事实、以及对李祖白殉难和“冰冷窥视者”的描述(这与高层掌握的某些机密吻合),又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突然出现、自称百年前太孙的少年所言!
周胤昌与徐尔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骇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正在触碰的,将是关乎华夏文明起源与终结的终极秘密!
孙应元死死盯着朱瞻基,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缓缓收剑入鞘,沉声道:“你之所言,匪夷所思。但此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既然你身负龙气,知晓内情,又从地脉而来……你可愿为我等向导,追踪那‘裂隙’?”
“义不容辞!”朱瞻基毫不犹豫,“但我需要食物、饮水、以及片刻调息。地脉穿行与方才恶战,消耗甚巨。”
“给他!”孙应元对身后吩咐。立刻有军士送上干粮与水囊。
朱瞻基接过,狼吞虎咽,同时迅速运转体内力量,吸收着食物能量与空气中稀薄的龙气余韵,恢复体力。
周胤昌则拿着那块石片,与徐尔觉一起,激动而紧张地研究着上面的纹饰,与地脉图谱进行比对。
孙应元走到一旁,对一名净蚀营头目低声吩咐:“立刻派两人,以最快速度回城,将此地情况、此人之言,密报陛下与吴指挥使、王公公!记住,密报!”
“是!”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山坳之中,原本目的明确的探查队,因为一个从地底归来的“前朝太孙”的加入,以及那石破天惊的“禹王封印”之说,其任务性质与目标,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数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岩后,伪装成樵夫的ζ-7,正通过高维感知,“注视”着山坳中发生的一切。
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静地记录着:
“目标变体(朱瞻基)已与原生文明陆路探查队汇合。其提供情报涉及‘上古封印’、‘禹王’、‘龙渊圣卫’等未知文明变量。威胁评估再次上调。”
“探查队任务目标已修正,指向性增强,进度可能加快。”
“执行干扰方案B:在其必经路径前方,预设‘能量紊流区’与‘信息迷雾陷阱’。同时,激活城内‘种子’目标之一(刑部员外郎),制造行政阻碍与舆论压力,牵制其后方支援。”
“深海侦查单元(鬼鲛)信号仍处于屏蔽状态,但其携带的‘源核水晶’能量特征出现周期性波动,疑似正在接近某个强能量节点或进行信息交互。需保持关注。”
ζ-7的身影缓缓融入山岩阴影,消失不见。
地表,铁三角初聚,目标锁定上古之谜。
地脉,暗流奔涌,封印与污染交织。
深海,异变者携宝,走向未知终局。
幕后,收割者布网,陷阱已然就位。
四方博弈,棋盘渐明。
而那颗从历史尘埃中归来的、最不稳定的棋子,已然落在了棋盘的中心。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