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风眼·暗窥·抉择时刻(2/2)
第三,人员档案的疑点。 一些参与核心试验(尤其是能量灌注、符文刻画、药剂试制)的匠户和“异士”的档案非常简略,甚至有些人的来历完全空白。而伤亡报告虽然详细,但死因描述大多为“试验反噬”、“能量失控”、“心神耗竭”,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法术或仪式,而非寻常的工坊事故。
倪元璐越看,心越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督师府”真正的核心,藏在“丙字区域”,其所研究的,绝非报告上写的这些!这些“成果”,很可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甚至是故意展示给他看的“障眼法”!
他合上最后一本报告,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他知道,再查下去,恐怕也查不到真正的核心。徐弘基给他看的,是经过精心筛选和修饰的东西。而且,皇帝的态度很明显——允许你监督,但不允许你触碰真正的秘密。
他该怎么做?如实上报自己的疑虑?那可能会触怒皇帝,也可能打草惊蛇。装作被这些“成果”说服,认可“督师府”的巨资消耗?那有违他作为户部侍郎、作为臣子的良心和责任。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倪大人,王郎中求见。”门外士官禀报。
“让他进来。”
王徽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画好的草图,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兴奋的红光。
“倪侍郎!您在这儿太好了!下官有个发现,不吐不快!”王徽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
“王郎中请讲。”
“下官这几日与‘乙字工坊’的几位大匠研讨,获益匪浅。但下官发现,他们正在组装调试的那几台‘大衍浑仪’的核心符文阵列,与上报的设计图纸,有细微差别!”王徽将草图摊开,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复杂符文节点,“图纸上是‘巽风’接‘离火’,主‘探查升腾之阳气’。但实际组装时,他们暗中改成了‘坎水’缠‘兑泽’,这分明是……‘探测沉降之阴秽’与‘锁定混沌之扰动’的复合阵势!而且,所需驱动的能量性质和强度,远超图纸标注!这根本不是用来探测什么‘地气异常’或‘矿脉’的!”
王徽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在找东西!找某种隐藏极深、性质阴秽混乱、可能带有强烈‘混沌’能量的东西!这东西,恐怕就在我们脚下,或者……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倪侍郎,您说,这‘督师府’究竟在防什么‘灾’?会不会……他们要防的‘东西’,已经来了?就在南京城附近?!”
倪元璐心中剧震,猛地看向王徽,又迅速压下眼中的惊骇。他没想到,王徽这个技术痴,竟然从纯粹的符文结构差异中,窥见了一丝可怕的真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督师府”森严的守卫和远处那被高墙围起来的“丙字区域”,声音低沉而艰涩:
“王郎中……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今日所见……就当从未发现。专心钻研你的‘奇技’吧。至于这‘督师府’防的是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王徽,一字一句地道:
“那或许是……足以倾覆整个大明的……真正‘天灾’。”
王徽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茫然和更深好奇的复杂神情。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卷起了那张草图,紧紧握在手中。
静室内,只剩下两位臣子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工坊那永不停歇的、如同文明在黑暗压力下挣扎求存的……轰鸣。
三、星火抉择·朱瞻基的“协议欺诈推演”与“海嗣祷告的异常”
密室中,朱瞻基面前的纸张已经写满了复杂的逻辑流程图、能量方程、协议特征矩阵以及风险评估表。
他在进行“方案二:李代桃僵”和“方案三:规则利用”的深度融合推演,试图设计出一个既能有效误导敌人,又能最大限度利用“织网者”协议逻辑本身,且自身暴露风险相对可控的行动方案。
经过反复计算和模拟,一个初步的、被他命名为 “混沌信标·协议欺诈” 的构想逐渐成型。
核心思路:
1. 目标选择:在远离林晚晴实际方位(东南“风暴眼”边缘)的另一个方向(比如正东或东北海域),选择一个“织网者”和“蚀心”协议关注度相对较低,但“晶化”污染可能存在(或易于伪造)的区域。
2. 信标制造:利用“变化之雾”升级后的模拟能力,结合对“蚀心”协议能量特征的深度解析(来自监听记录),制造一个模拟的、强度适中的“被蚀心轻度侵蚀、但尚未完全转化、且携带有微弱‘和谐’能量残留(模仿林晚晴特征)的‘海嗣雏体’”信号源。这个信号源需要具备几个关键特征:
· 拥有清晰可辨的“蚀心”协议标记(让“蚀心”认为这是自己的“半成品”或“逃逸体”)。
· 散发出足够引起“织网者”注意的“和谐”能量异常波动(模仿钥匙特征,但进行衰减和扭曲处理,使其看起来像是被污染后残留)。
· 其能量结构表现出一定的“不稳定”和“正在向更深层混沌转化”的倾向(以吸引“蚀心”前来“回收”或“继续转化”,同时增加“织网者”将其判定为“需优先处理的混沌-秩序混合型异常”的概率)。
1. 投放与激活:通过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或许可以利用南京本地“扫描节点”规律性脉冲的某个相位间隙),将这个“混沌信标”的激活指令和初始能量,远程“投送”到目标区域。信标被激活后,会持续发射预设的模拟信号一段时间(如一到两个时辰),然后因能量耗尽或预设的“自毁协议”而消散。
2. 预期效果:
· 对“蚀心”:侦测到“逃逸的半成品”和“值得继续转化的和谐残留”,可能会派遣触须前往“回收”或“处理”,分散其对真正目标(林晚晴)区域的搜索力量。
· 对“织网者”:侦测到“携带秩序(和谐)特征的混沌侧活跃异常”,且处于“不稳定转化态”,符合其“清理混合型威胁”的协议逻辑,可能会调派“清理单元”或提升该区域的扫描优先级,从而吸引其部分高层注意力。
· 对“晶化”:如果目标区域本身存在“晶化”污染,这个“混沌信标”的出现可能引发“晶化”与“蚀心”在该区域的局部冲突,进一步搅浑水。
1. 自身隐匿:整个过程中,朱瞻基本体需保持最深度的隐匿。信标的制造基于已有的监听数据,投放利用现有网络间隙,不涉及自身核心能量特征外泄。信标自带混淆和误导信息,即使被捕获分析,也难以追溯到南京源头。
技术难点与风险评估:
· 模拟精度:“变化之雾”能否完美模拟出“被蚀心侵蚀的和谐个体”这种复杂混合状态?稍有偏差,可能被识破为伪造。
· 投放渠道:找到安全可靠的远程能量-信息投送方式极为困难,且不能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 协议反应不确定性:“蚀心”和“织网者”的具体应对无法完全预测,可能引发计划外的连锁反应。
· 能量消耗:制造和投放这样一个信标,对朱瞻基目前的状态是不小的负担。
· 最坏情况:信标被瞬间识破,反而暴露了“存在第三方势力在主动干预协议冲突”的事实,可能招致“织网者”对所有“未定义变量”的全面清查。
推演进行到这里,朱瞻基停下了笔。理论可行,但实操风险极高,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他需要更关键的数据来支撑决策,尤其是关于“蚀心”协议对“半成品”的具体处理逻辑,以及“织网者”对“混合型异常”的清理优先级和反应速度。
就在他权衡利弊,犹豫是否要冒一次小险,进行更深入的针对性监听时——
他体内那与“钥匙”印记的微弱共鸣,以及“星链网络”的底层被动预警,同时传来了新的、更加清晰的异常信号!
这一次,不再是来自“织网者”或朝廷的扫描。
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强烈祈祷意味和扭曲混沌感的“信息广播”!
这“广播”的源头,似乎就在南京城外不远,或许是长江之中,或许是某个湖泊沼泽!其内容断断续续,充满痛苦、迷茫和一种诡异的“皈依”狂热:
“……伟大的……母亲……深海……归处……”
“……痛苦……陆地……干燥……燃烧……”
“……错误……我们是错误……需要……净化……回归……”
“……找到……钥匙……带回去……献给母亲……赎罪……”
“……在哪里……感应……微光……南京……方向……”
“……寻找……靠近……必须……回归……”
这……这是“蚀心海嗣”的低语?!不,不对!这并非那种纯粹的、充满吞噬同化欲望的低语,而是……更像是一个保留着部分原有意识、但已被深度侵蚀转化、正处于痛苦挣扎与扭曲信仰中的“前人类”个体,在进行的祷告或自我告解!
而且,这个“个体”似乎能微弱地感应到“钥匙”印记的方向(因为朱瞻基本身在南京),并且正朝着南京城移动?!它在寻找“钥匙”,要“带回深海,献给母亲(蚀心根源)”以“赎罪”?!
一个被转化的“海嗣信徒”,竟然保留了部分定向搜索“和谐”目标的能力?这超出了金书描述的一般“蚀心”侵蚀特征!是特例?还是“蚀心”协议的新变种?
更让朱瞻基心惊的是,在这段“祷告广播”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织网者”协议的……“监听标记”?!仿佛这个“海嗣信徒”本身,也在被“织网者”的某个隐蔽节点监视着!
难道“织网者”在利用这个特殊的“海嗣信徒”,作为寻找“钥匙”或其他“和谐”目标的“探针”或“诱饵”?
形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林晚晴在海上正面临“织网者”高级单位的注视和“风暴眼”的威胁。
南京城外,一个可能被“织网者”暗中监视的、能感应“钥匙”的“海嗣信徒”正在逼近。
朝廷(崇祯)对南京“星火”的搜寻意图也已隐约显露。
而他计划中的“混沌信标”欺诈方案,尚未经过充分验证,风险未知。
多条危机线索,如同收拢的绞索,正在从不同方向,向着南京、向他、或许也向着海上那个孤独的少女收紧。
他不能再仅仅停留在推演和被动监听阶段了。
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隐匿,祈祷危机自行化解或转移?
还是主动出手,利用刚刚成型的“欺诈方案”,设法引开或处理掉正在靠近南京的“海嗣信徒”,消除近在咫尺的威胁?
抑或是……冒险与李祖白建立更直接的联系,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应对?但那样几乎必然暴露自身的存在。
朱瞻基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将耳朵贴在那冰凉的石壁上,仿佛能听到外面南京城依稀的市井之声,听到长江隐隐的波涛,听到这片土地上千百万人浑然不觉的、平静生活下的细微脉动。
他的“人性本我”核心,银白色的光芒稳定而温暖地跳动着。那些属于亲情、责任、守护的记忆,如同坚实的基石。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风险很高,但有些事,不能因风险而回避。
他回到石桌前,提起笔,在新的纸张上,开始快速书写。不再是推演,而是……行动计划。
“警报确认:南京近郊出现‘蚀心’深度转化个体(保留部分意识与定向感应能力),疑似受‘织网者’间接监控,正向南京移动,目标可能为‘钥匙’关联者(己身)。威胁等级:高(紧迫)。”
“原定‘混沌信标’欺诈方案,变更首要应用目标:引诱/误导该接近中之‘海嗣信徒’。”
“行动计划(雏形):”
“一、 立即启动‘混沌信标’制造。目标:模拟一个‘携带有更强烈、更不稳定和谐能量特征的未完全转化海嗣’,信号源位置:设定于南京城东偏北方向,长江某处支流或废弃码头区域(远离主要城区及皇宫)。”
“二、 利用今夜子时‘织网者’南京节点例行维护性脉冲间隙(预测),尝试进行信标能量种子远程投送(需精确计算)。”
“三、 信标激活后,预计将吸引该‘海嗣信徒’前往查探,并可能同时引起‘织网者’本地节点及‘蚀心’触须的注意,制造局部混乱与注意力转移。”
“四、 密切监控‘海嗣信徒’动向及各方反应。若其被成功引开或卷入冲突,则危机暂缓。若其不受迷惑继续逼近,或信标被快速识破……则启动备用计划(待定,可能涉及有限度的直接能量干扰或与李祖白的紧急联络)。”
“五、 整个过程,自身模型保持最高级别隐匿,仅通过预设的间接通道与信标维持最低限度联系。”
“行动原则:以保护南京民众及自身隐匿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放弃信标或采取更激进措施。”
写完计划,朱瞻基没有丝毫犹豫。他清除掉所有推演草稿,只留下这份行动计划。然后,他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变化之雾”开始按照预设的复杂参数缓缓流动、凝聚;“逻辑之流”全速运转,计算着投送路径和能量参数;“秩序之环”维持着整体的稳定与平衡;而“人性本我”的核心,则如同一座灯塔,提供着坚定的意志与决断力。
混沌的信标,将在黑暗中伪造。规则的游戏,于无声处展开。
星火微光,亦敢在罗网交织的夜幕下,为自己,也为所守护的一切,划出一道短暂而危险的……欺诈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