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月蚀前夕暗流交汇(2/2)
卢象升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去。三百丈的垂直峭壁,白色的兽骨,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沐天泽带着几个土人向导走过来:“卢大人,都探查清楚了。潭底确实有洞口,直径大约三丈,水流从洞里流出,是活水。我们撒了‘迷龙散’,半个时辰内,潭里的东西应该不会醒。”
“什么‘东西’?”卢象升问。
一个土人向导用生硬的汉话说:“大……大蛇。白色的,头有牛大,眼睛红。我们族人叫它‘潭神’,每年要献祭牛羊,不然就发大水。”
“白蛇?”卢象升皱眉,“有多大?”
“见过的人说,身子比水桶粗,长……不知道,没见过全身。”土人向导脸上露出恐惧,“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那蛇是守洞的,不让活人进去。”
卢象升沉默。他不信鬼神,但在这蛮荒之地,有些东西确实超出常理。
“炸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沐天泽道,“五十斤火药,分成十包,用油纸裹好,连上引线。等我们的人下水后,在洞口引爆,应该能炸开通道。”
“守卫呢?”
“按林牧之给的情报,入口守卫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下一次换班是申时。我们未时下水,正好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卢象升看了看天色。烈日当空,峡谷里闷热难当,蝉鸣声刺耳。
“让弟兄们休息,吃饱喝足。未时正,行动开始。”
“是!”
五百名将士散开到树林里休息。有人检查武器,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拿出家人的信物看了又看。
卢象升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出征前妻子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夫人,”他轻声自语,“这次若回不去……你要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养大。”
玉佩在掌心,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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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长江口外二百里,深海。
沈敬的船队已经在这里漂了一个时辰。按照林牧之的指示,他们要在这个坐标等待,直到今夜子时三刻,星盘会在这里打开通往永乐三年的时空通道。
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风,没有浪,船帆无力地垂着,船只只能随波逐流。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如黄昏。
“大人,”汪直走过来,“所有船只都抛锚了。弟兄们吃了干粮,在休息。就是这天气……有点怪。”
沈敬抬头看天。他不是水手出身,但也知道这种平静不正常——暴风雨前的平静。
“告诉各船,做好防风准备。还有……让所有人检查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您担心有埋伏?”
“不是担心,是肯定有。”沈敬望向深海方向,“‘归墟’知道我们要来,不会毫无准备。林牧之给的信息,也许是真的,但也许……是陷阱的一部分。”
汪直脸色一变:“那我们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敬摇头,“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幽深的海水。海水是深蓝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深不见底。在这片海水之下,也许就藏着那座倒悬的“归墟”主巢。
二百年前的同一片海,张岳笔记里提到的那个“深海堡垒”,是否已经在建造?
而他们要去的永乐三年,又是什么样的景象?
沈敬想起张岳玉佩背后的那个“煦”字。汉王朱高煦,那个在史书中被描绘成暴戾狂妄的藩王,真的会帮助二百年后的来人吗?
一切都是未知。
“大人!”了望哨突然大喊,“西南方向!有船!”
沈敬举起望远镜。在西南海天交际处,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扩大——是船帆!不止一艘,至少有五六艘,正全速向这边驶来!
“是敌是友?”汪直拔刀。
“不知道。”沈敬放下望远镜,“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多半不是朋友。传令,所有船只起锚,准备迎战!”
十二艘快船迅速行动起来。水手们拉起船锚,调整帆向,炮手将船舷两侧的佛朗机炮推出炮窗。
黑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型——是福船,典型的闽浙海商船只,但船帆上没有任何标志。
“打旗语,问他们身份!”沈敬下令。
旗语打出。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加快了速度。
距离拉近到三里时,沈敬终于看清——那些福船的船舷上,架着的不是商船该有的小炮,而是……整整十二门红衣大炮!
“是郑芝龙的人!”汪直嘶声道,“他果然掺和进来了!”
第一艘福船开火了。炮弹落在沈敬船队左舷五十丈外,水柱冲天而起。
“还击!”沈敬拔剑。
十二艘快船的二十四门佛朗机炮同时开火!但射程不够,炮弹落在敌船前方,只激起几朵水花。
敌船继续逼近。二里、一里半、一里……
“准备接舷战!”汪直大吼,“夜不收!亮家伙!”
五十名“夜不收”抽出腰刀,举起短铳,眼中燃起战意。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半里,即将进入短铳射程时——
异变突生。
海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不是波浪,而是……旋转!以沈敬船队为中心,直径约一里的海面,开始顺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漩涡!”有水手惊叫。
但这不是自然漩涡。漩涡中心的海水没有下陷,反而……在发光!淡蓝色的光芒从海底透出,越来越亮,最后照亮了整个漩涡!
敌船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急忙转向想要逃离,但已经晚了。漩涡的吸力将它们牢牢抓住,六艘福船像玩具一样被拖向中心。
沈敬的船队也在漩涡中打转,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被拖向中心,反而……在缓缓上升?
不,不是船在上升,是海面在下降!
以船队为中心,方圆一里的海面,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向四周排开,露出下方……不是海底,而是一个旋转的、发光的星图!
“时空通道……提前开启了!”沈敬恍然大悟。
林牧之说过,时空通道会在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开启。但现在才未时,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这意味着——要么星盘出了问题,要么……林牧之骗了他们!
“大人!看天上!”汪直指向天空。
沈敬抬头。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开,不是自然散开,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云层裂口处,露出后面的……不是天空,而是璀璨的星空!烈日当空,星辰显现!
日月同辉,星辰昼现。
这是“归墟”启动大型时空装置的天象!
“所有船只,抓紧固定物!”沈敬嘶声大吼,“我们要……穿越了!”
话音未落。
漩涡中心的星图猛然扩大,将十二艘快船全部吞没!
海水倒灌,光芒刺目。
最后一刻,沈敬看到那六艘郑家的福船,在漩涡边缘挣扎、碎裂,船上的人影惨叫着坠入深渊。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失重。
仿佛坠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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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个不同地方的人,都看到了异常天象。
龙江船厂,徐光启抬头看着白日星现,手中的工具“哐当”落地。
天津卫外海,俞咨皋的船队看到北方海面上冲天而起的蓝光,独眼中闪过惊骇。
云南怒江峡谷,卢象升看到潭水突然沸腾,散发出蓝色荧光,潭底传来低沉的轰鸣。
而在深海之下的“归墟”主巢,监控大厅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检测到大规模时空扰动!”操作员嘶声报告,“坐标:东经122度,北纬31度!能量等级……九级!超过安全阈值三倍!”
金面使者站在监控台前,面具下的声音冰冷:“果然是今天。传令主巢所有防御系统启动,最高战备等级。还有……通知‘使徒’大人,鱼,上钩了。”
他转身,看向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三个光点正在不同的时间线上闪烁:一个在深海,一个在渤海,一个在云南。
三场战斗,即将同时打响。
而决定大明——不,是三个时代大明命运的战争……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