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潮涌动铸剑为犁(2/2)
“父亲,”郑森走进来,“探子回报,朝廷的水师主力全部收缩到天津港,登州、莱州几乎空了。松江那边,龙江船厂日夜赶工,但新舰还没下水。”
郑芝龙点点头,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点——长江口外一百里。
“这里,是南北海运的咽喉。如果卡住这里,北方的粮食、南方的饷银,就都过不去了。”
郑森眼睛一亮:“父亲要封锁长江口?”
“不,是‘保护’。”郑芝龙笑了,“明天晚上,天津卫会遭到‘不明敌舰’炮击。届时朝廷必然震动,要求各地水师北上勤王。我郑芝龙身为‘海防游击’,自然要率舰队北上‘护卫京畿’。但北上途中,发现长江口有‘可疑船只’活动,为了确保后方安全,不得不‘暂时封锁’航道,仔细搜查。”
他看向儿子:“这样一来,我们既没有违抗朝廷命令,又实际控制了南北命脉。等朝廷和‘归墟’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适时’出现,收拾残局。到时候,这东南海疆……就是咱们郑家的了。”
郑森佩服得五体投地:“父亲英明!可是‘归墟’那边……”
“金面让我八月十四炮击天津卫,我答应了。”郑芝龙从怀中取出那瓶毒药——用郑彩的血激活的那瓶,“但我没说是‘飞虹号’亲自去。派三艘旧船,挂上黑旗,去天津卫外放几炮,做个样子就行。主力舰队,按计划封锁长江口。”
“那毒药……”
“等沈敬从‘归墟’回来——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郑芝龙眼中闪过寒光,“庆功宴上,总有机会下毒。”
他走到舷窗边,望向漆黑的海面。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明天,就是八月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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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云南曲靖,深山营地。
卢象升一夜未眠。他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反复研究林牧之给的地图——嘉靖分部“归墟”入口的位置,在怒江大峡谷深处一处叫“鬼见愁”的悬崖下。那里地势险要,据说有瘴气毒虫,当地土人从不敢靠近。
帐帘掀起,沐天泽走进来,满身露水。
“卢大人,探路队回来了。”他声音低沉,“‘鬼见愁’比地图上标的还要险。悬崖高三百丈,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探路的两个弟兄,放绳索下去,刚到水面,就被拖下去了。”沐天泽眼中闪过恐惧,“连喊都没喊出声,只留下半截断绳。我们等了一刻钟,只浮上来……几片碎布。”
卢象升心中一凛。他早知道这趟任务凶险,但没想到还没到入口,就折损了人手。
“伤亡弟兄的家属,抚恤加倍。”他顿了顿,“那潭水,有没有办法抽干或者炸开?”
“难。潭是活水,连着地下河。炸的话,动静太大,会惊动守卫。”沐天泽摇头,“不过……我有个主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云南特产的‘迷龙散’,用曼陀罗花、断肠草、还有几种毒虫磨成。撒进水里,能迷晕十丈内的所有活物,效力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趁夜撒药,等潭里的东西晕了,再下水。”
“守卫不会发现?”
“今天是十三,按土人说法,月圆前夜是‘百鬼夜行’的日子,他们会在入口处举行祭祀,防备最松。”沐天泽道,“我们子时动手,正好。”
卢象升沉思片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告诉弟兄们,今晚子时,行动开始。”
“是!”
沐天泽离开后,卢象升走到营帐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深山里的清晨寒气刺骨。五百名将士正在晨练,刀枪碰撞声在山谷中回荡。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应天。
“沈大人,俞提督……但愿我们都能活着,再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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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津卫,临时指挥所。
俞咨皋用独眼盯着海图,手里捏着三枚黑色的棋子——代表那三艘“鲲鹏级”。棋子摆在海图上的位置,是今天凌晨最新侦查到的:三艘敌舰分成两队,两艘在正东八十里,一艘在东北方向一百里,呈犄角之势。
“它们想干什么?”副将疑惑,“分兵更容易被各个击破啊。”
“不,这是陷阱。”俞咨皋摇头,“正东的两艘是诱饵,如果我们出动主力去追,东北方向的那艘就会绕到我们后方,炮击天津港。或者反过来——东北那艘是诱饵,正东的两艘才是杀招。”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俞咨皋道,“我们的任务不是击沉它们,是拖住它们,为沈大人他们争取时间。传令下去:所有炮台进入一级战备,但严禁出海交战。巡逻船队收缩到三十里内,发现敌舰靠近,立刻示警后撤。”
“可是提督,这样太被动了……”
“你以为我想当缩头乌龟?”俞咨皋猛地转身,独眼中血丝密布,“松江一战,四艘‘镇海级’全毁,三千弟兄葬身海底!那是大明十年的心血!现在朝廷只剩这点家底,不能再浪战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等……等到八月十五。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守,是他们该逃了。”
副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俞咨皋那只独眼中闪烁的凶光,最终还是低头:“末将……遵命。”
俞咨皋重新看向海图。他的手按在“天津卫”三个字上,青筋暴起。
“张尚书,你在天有灵,保佑沈大人他们……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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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龙江船厂。
一号船坞里,那台蒸汽轮机终于安装完毕。沉重的铸铁外壳与船体的连接处,用特制的“鱼胶铁膏”密封——这是徐光启按泰西配方改良的,用鱼胶、铁粉、硫磺混合,固化后比钢铁还硬。
“压力测试,最后一遍!”王铁柱嘶声下令。
蒸汽阀打开,轮机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但很快就加速到每分钟五百转、一千转……当指针指向一千八百转时,轮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整个船坞都在微微震动。
“一千八百转,稳定!”读数员大喊。
“两千转!”
指针继续攀升。轮机外壳微微发红,但密封处完好无损。蒸汽从排气管喷出,在江面上形成一道白色的汽柱。
“两千二百转……两千三百转……两千四百转!”读数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达到设计转速的百分之八十!”
徐光启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他的心脏在狂跳——这台轮机,真的成了!
“维持两千四百转,持续运行一个时辰!”他下令,“如果期间没有异常,就证明……可以实战使用了!”
轮机在轰鸣,蒸汽在喷涌。
而江面上,那艘等待动力的新式战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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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应天,沈敬府邸。
沈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时空服”——这是林牧之给的图纸,工部赶制出来的。衣服用某种银灰色纤维编织,轻薄但坚韧,据说能一定程度抵抗时间流的冲击。腰间挂着尚方剑,怀里揣着张岳的玉佩,还有……一封写给崇祯的密信。
如果回不来,这封信会由曹化淳转交陛下。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臣此行,若成,则国运可续百年;若败,则万事皆休。然无论成败,请陛下切记——民心所向,即为天命。勿信虚妄之术,当重实学之才。大明根基,在百姓,不在神器。”
他封好信,交给侍立在旁的汪直。
“我走之后,这封信交给曹公公。另外,府中所有与‘归墟’相关的文书、图纸,全部封存。若我三日未归……就烧了,一点不留。”
“大人!”汪直跪倒,“让属下代您去吧!您是大明的栋梁,不能……”
“正因为是栋梁,才必须去。”沈敬扶起他,“汪直,你跟了我十二年,应该明白——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我,就是别人。而这件事,只能是我。”
他拍拍汪直的肩:“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若回不来……就帮我照顾老母。她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就说我出差去了,要很久才回来。”
汪直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沈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府邸,转身,大步走出。
门外,十二艘快船已经升帆待发。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血色。
八月十四,就要来了。
而明天月圆之夜,三个时代的命运,将同时迎来转折。
或者新生,或者终结。
一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