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起津门暗矢难防(2/2)
“‘影刃’灭口的速度,倒是很快。”
“不止如此。”汪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东厂那边也出事了。曹公公手下最得力的档头赵靖,三天前在追查沐王府余党时失踪。今天凌晨,他的尸体出现在朝阳门外乱葬岗,身上……有‘影刃’的标记。”
沈敬瞳孔微缩。
赵靖他是知道的,东厂十三太保之一,曹化淳的心腹,专司刑讯。这样的人被杀,说明“影刃”的渗透已经到了东厂高层。
“曹公公什么反应?”
“暴怒。”汪直道,“他已经把东厂内部清洗了一遍,抓了十七个人,其中三个是掌班级别的。但属下觉得……没抓干净。”
沈敬沉默片刻:“‘白面’提醒过我,要小心曹化淳身边。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那个‘白面’……可信吗?”
“不知道。”沈敬实话实说,“但他给的星盘仿品是真的——我让钦天监的人看过,上面的星图与现存的所有星图都不同,但推算下来,确实指向东海深处的某个位置。而且……”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个金属板。几天过去,板上的星光又有了变化——原先连接星点的细线,现在出现了分支,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钦天监正说,这可能是……三个不同的‘入口’,或者三个不同的‘时间点’。”沈敬神色凝重,“‘归墟’的位置,可能不是固定的。它会移动,或者在时空的夹缝中漂流。”
汪直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怎么找?”
“需要真正的星盘,或者……”沈敬看向门外,“等‘白面’自己出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沈大人,陛下急召!请大人即刻入宫!”
“何事?”
“天津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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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武英殿。
崇祯帝面色铁青,将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报摔在御案上。
“八月三十,天津卫外海八十里,出现三艘不明巨舰!”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每艘都比‘鲲鹏号’还大!悬挂黑旗,旗上有螺旋星图!巡海水师上前查问,对方直接开炮!我两艘哨船被击沉,阵亡将士一百二十七人!”
殿下,沈敬、孙传庭、卢象升、曹化淳等人皆脸色大变。
“不是最快三个月吗?”卢象升失声道,“这才过了一个半月!”
“沐天波的情报有误,或者……”沈敬声音低沉,“‘归墟’加快了进度。”
曹化淳尖声道:“天津卫现有多少守军?多少火炮?”
“天津卫常备军八千,红夷大炮十二门,其余各类火炮一百三十门。”孙传庭快速汇报,“但问题是——这些炮大部分布置在陆上炮台,射程不超过五里。敌舰在八十里外开火,我们根本打不到!”
“水师呢?登莱水师、天津水师何在?”
“登莱水师在松江一战中损失过半,能出海的战船不足二十艘。天津水师……主要是漕运船改造的,根本没有与铁甲舰交战的能力。”
殿内陷入死寂。
八十里,这是个令人绝望的距离。这意味着敌舰可以随时炮击天津卫,甚至沿着海岸线北上,威胁大沽口、塘沽,最后……直逼京城。
“沈卿,”崇祯看向沈敬,“你的新舰,什么时候能出海?”
“最快……也要明年四月。”沈敬苦涩道,“而且只有一艘,杯水车薪。”
“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耀武扬威?”崇祯猛地站起,眼眶泛红,“祖宗二百六十年的基业,难道要毁在朕的手里?!”
“陛下息怒!”众人齐跪。
沈敬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臣有一策,或可暂缓危机。”
“说!”
“疑兵之计。”沈敬快速道,“敌舰在八十里外,看不清岸上虚实。我们可以连夜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船只——漕船、商船、渔船,全部装上假炮,涂上黑漆,在天津港外摆出严阵以待的阵势。同时,在沿海各处点燃烽火,营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这能骗多久?”
“最多十天。”沈敬坦言,“但十天时间,足够我们从辽东、宣大调集精锐火器营南下。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这十天,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沈敬从怀中取出星盘仿品:“找到‘归墟’,直捣黄龙。”
曹化淳急道:“沈大人!现在敌舰压境,你还要分兵远征?万一失败,京城危矣!”
“正因敌舰压境,才必须远征。”沈敬目光如炬,“‘白面’说过,‘归墟’内部有三派。如果我们能联系上‘温和派’或‘修正派’,也许能让他们从内部牵制‘激进派’。就算不能,摧毁他们的老巢,这三艘敌舰就成了无根之木,补给断绝,迟早要退。”
“太冒险了!”孙传庭也反对,“星盘仿品只能用一次,万一定位错误,或者‘归墟’的防御远超预期……”
“那就一起去。”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俞咨皋大步走进来。他断臂处绑着绷带,但腰杆笔直,独眼中燃烧着火焰。
“陛下,末将愿领一支敢死船队,护送沈大人前往‘归墟’。船队不需要大,只需要快。五艘最好的飞剪船,配上最新式的开花炮和鱼雷,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归墟’,然后炸了它!”
崇祯看着这些臣子,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许久,缓缓坐下。
“需要多少人?多少船?”
“三百死士,五艘快船。”沈敬道,“但需要陛下下一道密旨——远征期间,沿海各省所有资源,任我调用。”
“准。”崇祯提笔,“但沈卿,俞卿,你们要记住——你们不只是去打仗,更是去谈判。如果‘归墟’中真有愿意合作的人……大明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臣明白。”
“何时出发?”
沈敬看向手中的星盘仿品。上面的星光正剧烈闪烁,三个分支指向中,有一个突然亮了起来。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他沉声道,“星盘显示,那晚‘归墟’的入口会最清晰。”
今天是八月初三。
只剩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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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沈敬回到府邸,开始准备远征。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一封三天前收到的密信,正静静地躺着。
信是李之藻从松江寄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龙江船厂匠人刘三,妻儿上月被泉州商人接走,现下落不明。刘三负责轮机试验,曾单独见过徐大人三次。”
而此刻,龙江船厂的试验车间里,刘工头——也就是刘三,正颤抖着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正在冶炼的合金溶液中。
粉末迅速溶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望着沸腾的钢水,眼中充满泪水。
“徐大人……对不起……他们抓了我的孩子……”
窗外,残阳如血。
夜幕即将降临。
而海上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