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龙王巡江锚点碰撞(2/2)
沈敬没有回答,而是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于御史,你看。长江口宽约三十里,但真正适合大型船只航行的深水航道,只有不到五里宽。‘海龙号’要想展示威力,必须走这条航道。而这条航道……正好在我们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他移动几个红色模型:“郑和的三十艘战船会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伏,形成交叉火力。‘靖海一号’会藏在那个小岛后面,等‘海龙号’深入后,从侧翼突袭。”
“但‘海龙号’有十二艘护卫船……”
“所以漕运船队是关键。”沈敬说,“按照计划,漕运船队会‘恰好’在那个时候经过。‘海龙号’一定会去劫掠,因为它需要战利品来炫耀。而一旦它分兵去追漕船,主力舰队就会暴露破绽。”
他看向于谦:“至于内线情报……我已经确认过了。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就是那个高层内鬼。”
于谦浑身一震:“有证据了?!”
“有了。”沈敬从桌上拿起一份密报,“周延儒的小妾,那个扬州盐商的女儿,其实是‘影刃’训练的细作。她通过周延儒,向‘南方阴影’传递了大量朝堂机密。甚至连‘靖海一号’的存在,对方都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抓他?!”
“因为要放长线钓大鱼。”沈敬眼神冰冷,“周延儒只是棋子,我要的是他背后的线——那个真正指挥‘影刃’的人。而且现在抓他,会打草惊蛇,让‘海龙号’警觉。”
于谦深吸一口气:“沈大人,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敬打断他,“战争就是冒险。我们赌上一切,对方也赌上一切。现在就看……谁赌得更大,谁算得更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大人!太子殿下到!”
朱标一身便服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这一个月在朝堂上承受了巨大压力——言官们弹劾靖海台劳民伤财,武将们抱怨水师按兵不动,就连一些太子党的人也开始动摇。
“沈敬,于谦,”朱标开门见山,“本宫刚收到父皇的密旨。父皇说,朝中对这一战非议甚多,若此战不胜,靖海台即刻解散,本宫也要回京请罪。”
他顿了顿:“所以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胜了,靖海台永设,本宫在东南的权柄稳固,大明海权可保三十年太平。败了……一切皆休。”
沈敬和于谦跪下:“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起来吧。”朱标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模型,“郑和那边,准备好了吗?”
“万事俱备,只等‘海龙号’入彀。”
“张岳的船呢?”
“明日可投入战斗。”
“汪直呢?”
“已在漕运船队中,随时可以行动。”
朱标沉默良久,忽然问:“沈敬,你实话告诉本宫——胜算几何?”
沈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中快速计算着所有变量:敌我力量对比、技术差距、战术优劣、意外因素……
“六成。”他终于说,“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有六成胜算。”
“六成……”朱标苦笑,“孤注一掷的赌博啊。”
“但如果我们不打,”沈敬抬头,“胜算就是零。‘海龙号’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我们的海防会形同虚设,漕运会瘫痪,沿海会糜烂。到那时,就不是胜算的问题,而是……亡国的问题。”
朱标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好。那就赌这六成。传令下去,六月十五日,长江口,决一死战。”
“是!”
当夜,靖海台灯火通明,信使进进出出,将最后的命令传递到各个节点。
而在应天城的另一处,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的府邸里,一场秘密的会面正在进行。
“主公说了,这一战至关重要。”一个黑衣人低声道,“‘海龙号’必须取胜,而且要大胜。大明水师的主力、那艘新船、还有太子……最好能一网打尽。”
周延儒脸色苍白:“可是……太子身边护卫森严,郑和又老谋深算,还有那个沈敬……”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黑衣人递上一张小纸条,“六月十五日午时,太子会登上崇明沙的指挥塔观战。那个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延儒接过纸条,手在颤抖。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还有一句话:“功成之后,封侯拜相,东南半壁尽归阁下。”
“我……我需要考虑……”
“没时间考虑了。”黑衣人冷笑,“周大人,从你收下那五万两银子开始,就没有退路了。要么跟着我们走到黑,要么……身败名裂,满门抄斩。”
周延儒瘫坐在椅子上,许久,终于点头:“我……我知道了。”
黑衣人满意地离开。
周延儒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手中那张纸条,忽然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火焰吞噬了那些字迹,也吞噬了他最后的一点良知。
“太子殿下……对不起了……”
窗外,夜空无星。
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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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月十四:最后的夜晚
六月十四,子时。
长江口外海二十里处,“海龙号”静静地漂浮在夜色中。船上灯火管制,只有指挥舱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海无涯站在舷窗前,望着西方那片灯火辉煌的海岸线。那里是松江府,是大明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明天,他就要带着“海龙号”,去践踏这片土地的海防,去羞辱这个古老的帝国。
“大都督,”副官走进来,“所有准备都完成了。蒸汽机状态良好,弹药充足,船员士气高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内线传来最后的消息,说明军可能有埋伏。那个新船‘靖海一号’,就藏在吴淞口。”
海无涯不屑地笑了:“木壳船,装个蒸汽机,就敢叫新船?让他们藏吧,明天我会亲手把它撕碎,让大明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舰。”
他转身走到海图前:“传令,寅时出发,辰时抵达长江口。先派四艘护卫船进去侦查,如果确认安全,‘海龙号’再大摇大摆地开进去。记住——要让岸上的人都看到,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来了!”
“是!”
同一时间,崇明沙指挥塔。
郑和也没有睡。他站在塔顶,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敌人就在那里,在黑暗中潜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将军,”陈瑄走上来,“所有战船都已就位,火炮检查完毕,弹药分发到位。‘靖海一号’已经悄悄驶出吴淞口,藏在那个小岛后面了。”
“水手们的状态如何?”
“士气高昂,但……也有些紧张。毕竟要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怪物。”
郑和放下望远镜:“告诉弟兄们,怪物也是人造的,也能被人打碎。我们有大明最好的船,最好的炮,最好的水手。这一战,我们必胜。”
“是!”
陈瑄离开后,郑和继续站着。夜风吹拂,带来海水的咸腥味。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船头驶向未知海域时的感觉——兴奋、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而现在,他只剩下平静。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看透过太多胜负后的平静。
这一战,他会赢。因为他必须赢。
吴淞口外小岛后,“靖海一号”的船舱里。
张岳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一个一个地检查蒸汽机的阀门、管道的密封、火炮的机括、瞄准器的精度。钱二跟在他身后,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主事,您去休息会儿吧。”钱二劝道,“明天还要……”
“我睡不着。”张岳打断他,“钱师傅,你说……我们造出这船,到底是对是错?”
钱二一愣:“主事何出此言?这船能打‘海龙号’,能保大明海疆,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果这一战输了,”张岳看着粗糙的机器,“这艘船就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他们会拆开它,研究它,学会我们的技术,然后用这些技术造出更厉害的船,来打我们。”
他顿了顿:“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用技术的人有。我把最先进的技术,交给了这个时代。如果这个时代配不上它……”
“主事!”钱二忽然提高声音,“老朽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朽知道——技术是刀,好人用它保家卫国,坏人用它烧杀抢掠。我们不能因为怕刀被坏人抢走,就不造刀了!我们应该造更多的刀,训练更多的好人,让坏人不敢来抢!”
张岳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工匠,忽然笑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说得对,钱师傅。”他说,“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这一战,我们要赢。赢了,就能告诉天下——技术可以救国,工匠可以卫邦。”
“对!”钱二用力点头,“主事,您就放心吧!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大干一场!”
张岳走到舷窗前,望向东方。那里,海天交接处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黎明,即将到来。
而在漕运船队中,汪直也没有睡。他扮成的“账房先生”正坐在船舱里,假意算账,实则观察着周围的水手。他已经锁定了十七个可疑目标,都是“影刃”的人。明天午时,当船队经过长江口时,这些人就会行动。
他的怀里藏着一把短铳,腰里别着匕首。如果计划有变,他会立刻动手,清除这些内鬼。
“汪公公,”一个锦衣卫暗探悄悄溜进来,“岸上传来消息,一切按计划进行。明天午时,我们会动手。”
汪直点头:“记住,要等‘海龙号’完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太早会吓跑它,太晚会让我们陷入危险。”
“明白。”
暗探离开后,汪直走到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江面。他想起了死去的陈老大,想起了“鬼见愁”血战中倒下的弟兄们,想起了沈敬那句“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明天,他可能也会死。
但他不害怕。因为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能活着的人。
“陈老大,”他轻声说,“明天,我给你报仇。”
东方,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六月十五,到了。
龙王巡江之日,屠龙之时。
锚点们的命运,将在这一天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而历史的车轮,也将因为这一战,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此刻,长江口无风,海面如镜。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漫长。
但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