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困兽犹斗(1/2)
十一月初一,晨。
沙赫尔站在营门前,看着西方天空残留的烟迹。疏勒方向的狼烟已经散去,但那抹灰黑色依然刻在他眼底。
粮道断了。
八万大军,随身携带的粮草只够半月。从疏勒转运的补给线一断,就意味着必须在十日内攻下焉耆——否则,军心必溃。
“王子,”阿卜杜勒小心翼翼地道,“斥候从疏勒逃回来了。说是昨晚城中有内乱,总督被擒,粮仓被烧。现在疏勒城已被晋军控制。”
“晋军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夺城的不是正规军,像是……精锐斥候。领头的个子瘦小,身手极好。”
沙赫尔眼神一厉:“精锐斥候……陈骤把瘦猴派去了。”
他知道瘦猴。大食国情报里提过这个人——陈骤起家时的老兄弟,北疆斥候营副统领,擅长渗透、破坏、夜袭。没想到陈骤敢把他派到八百里外的疏勒去。
“好手段。”沙赫尔冷笑,“断我粮道,逼我速战。陈骤,你算准了我不得不攻。”
“王子,那现在……”
“现在?”沙赫尔转身,望向焉耆城墙,“传令全军:辰时造饭,巳时攻城。今日,不破焉耆,誓不退兵!”
“是!”
命令传下,大食国军营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默默检查兵器,给马匹喂最后一点豆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仗,要么胜,要么死。
焉耆城内,陈骤也在部署。
城守府大堂,众将齐聚。除了窦通、张武、李顺、胡茬、王二狗、郭震外,还有昨晚刚从高昌赶来的韩迁——北疆大局已定,韩迁把防务交给副将,亲自率一万援军前来。
“韩迁来得正好。”陈骤指着沙盘,“沙赫尔粮道已断,今日必全力攻城。咱们的战术就一个字——守。”
“怎么守?”韩迁问。
“火器营为主,弓弩为辅。”陈骤道,“窦通,火器营弹药还有多少?”
窦通起身:“铁弹每人还有十五发左右,火药够用。小炮剩十二门能用,火雷一百个。”
“省着用。”陈骤道,“等敌军进入五十步再开火。小炮专打盾车,火雷等敌军登城时用。”
他又看向李顺、胡茬:“骑兵不出城,在城内待命。等敌军攻城受挫,士气低落时,开城门突击,冲一阵就回,不可恋战。”
“明白!”
“王二狗,你的新兵营分守四门,每门两千人。记住,你是最后一道防线,城墙若破,就在街巷里打。”
“是!”
陈骤最后看向孙文:“工匠营抓紧修补城墙,多备滚木礌石。火油还有多少?”
“还剩三百桶。”孙文道,“不过……将军,火油用完了,可就没了。”
“用完了再说。”陈骤摆手,“今日这一仗,关乎西域归属。赢了,什么都有。输了,留着也没用。”
众将肃然。
这时,城外传来号角声。
沙赫尔开始集结了。
“各就各位。”陈骤起身,“记住,咱们守的不是焉耆,是大晋在西域的门户。守住了,百年太平。守不住……咱们就都埋在这沙漠里。”
众将抱拳:“誓死守城!”
辰时三刻,大食国军出营。
八万人分四路,每路两万,分别攻向焉耆四门。沙赫尔坐镇中军,身边是五千波斯精锐骑兵——这是他的王牌,不到最后不动用。
最先接战的是北门,窦通亲自坐镇。
这次大食国军的攻势与昨日截然不同。盾车增加到五十辆,每辆车后跟着百名步兵。步兵不再扛云梯,而是推着一种古怪的木架——三丈高,底部有轮,顶端有平台。
“那是……”窦通眯眼看去。
“攻城塔!”张武惊呼,“大食国人赶制的!”
确实,那些木架就是简易攻城塔。虽然粗糙,但足够高,一旦推到城下,塔顶平台与城墙齐平,敌军可直接跃上城头。
“小炮!瞄准攻城塔!”窦通下令。
十二门小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铁弹呼啸而出。但攻城塔比盾车高大,目标虽大,却也更难击毁。只有三座被击中要害,摇摇晃晃倒下。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铳手准备!”
八百火铳手列队,铳口从垛口伸出。
但这次大食国军学乖了。攻城塔在八十步外停下,塔后突然竖起数百面大盾——不是藤盾,是厚重的木板,蒙了多层湿牛皮。
“他们用攻城塔做掩护!”张武急道。
窦通咬牙:“等他们靠近!”
攻城塔缓缓推进,大盾紧随其后。箭矢射在上面,只能留下浅痕。小炮装填慢,一轮射击后要等许久。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
火铳齐射,铁弹穿透大盾,但威力大减。大盾后的敌军虽有伤亡,但不像昨日那样惨重。
四十步时,攻城塔突然加速,直冲城墙。
“倒火油!”
火油泼下,火箭射出。但攻城塔表面显然涂了防火的泥浆,火势蔓延缓慢。
“轰隆——!”
第一座攻城塔撞上城墙,顶端的平台重重搭在垛口上。大食国兵从塔内涌出,跃上城墙。
“杀——!”窦通拔刀,率亲卫迎上。
城墙上顿时陷入混战。
东门,陈骤站在箭楼里,看着城外如潮的敌军。
攻东门的是两万大食国步兵,没有攻城塔,但盾车密密麻麻。守将赵老卒已经带人打了半个时辰,箭矢快用完了。
“将军,”亲卫木头肩膀裹着伤,但坚持守在陈骤身边,“东门吃紧,要不要调援兵?”
陈骤摇头:“沙赫尔主攻北门,东门是佯攻。告诉赵老卒,再撑半个时辰。”
正说着,西门传来告急的号角。
“报——!”传令兵冲上箭楼,“西门敌军用挖掘地道,城墙根被挖塌一处,敌军正从缺口涌入!”
陈骤脸色一变:“韩迁在西门,他怎么说?”
“韩总管正带人堵缺口,但敌军太多,请求援兵!”
陈骤略一沉吟:“调王二狗的新兵营一千人去西门。告诉他,堵住缺口后,立刻用火雷封死地道。”
“是!”
传令兵刚走,南门又传来消息——南门外出现大食国骑兵,约五千人,正在集结,似乎准备冲锋。
“沙赫尔要四面开花。”陈骤冷笑,“传令李顺、胡茬:骑兵上马,准备出击。等南门敌军开始攻城,就开城门冲杀。”
“将军,骑兵只有五千,城外有五千……”
“五千对五千,够了。”陈骤道,“沙赫尔的精锐骑兵在北门外等着,南门这些是杂牌。冲垮他们,挫敌锐气。”
命令传下,城内骑兵开始集结。
陈骤继续观察战局。北门喊杀震天,显然战况最激烈。东门、西门也岌岌可危。只有南门还没动静。
他在等,等沙赫尔把王牌打出来。
只要那五千波斯精锐不动,他就还有底牌。
北门城头,血战正酣。
窦通已经砍卷了,浑身浴血。张武守在他身侧,火铳当铁棍用,砸翻两个敌兵。
攻城塔已经架上来五座,大食国兵源源不断从塔内涌出。城墙上,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火雷!”窦通嘶吼。
孙文带着工匠冲上来,点燃火雷扔向攻城塔——
“轰轰轰!”
爆炸声起,两座攻城塔被炸塌,塔内敌军惨叫着坠落。但剩下的三座还在输出兵力。
“将军!”一个火铳手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弹药……快没了!每人只剩五六发了!”
窦通看向城下,大食国军如蚂蚁般涌来。盾车、攻城塔、云梯……这次沙赫尔是倾巢而出。
“省着用。”他咬牙,“等敌军登城时再打。”
正说着,城下突然响起沉闷的牛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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