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寂静的边界(1/2)
运输舰队以沉默的姿态,驶向赤道。它们刻意避开了行星的能量主干道,沿着星球磁力线的微弱“阴影区”滑行,仿佛一群试图不惊动掠食者的夜行动物。舷窗外,黎明之心原本有序的、几何脉络般的光带变得稀疏扭曲,接近“静谧碗”边缘时,人造光彻底消失,只有稀薄的大气散射着遥远恒星投下的、冰冷如灰烬的青白色微光。
先遣侦查器传回的画面,让旗舰“界碑号”的指挥舱内鸦雀无声。
所谓的“边界”,并非一道能量墙或可见的屏障。在常规电磁频谱上,“静谧碗”环形山区域与周围毫无二致。但在引力波干涉仪和“印记”同频感知器——基于宇尘提供的参数临时改装——的复合成像中,一个令人窒息的景象呈现出来:
以环形山中心为原点,一个半径五百零三公里的完美球形“力场轮廓”,如同一个巨大、透明、缓慢脉动的肥皂泡,嵌入在行星实体中。“泡泡”内部的空间曲率读数平滑得诡异,所有量子涨落、背景辐射、甚至时间流逝的微观痕迹,都被压制到接近绝对零度的“静滞”预备状态。而“泡泡”外侧,空间结构则呈现出剧烈的“挤压”和“畸变”,仿佛宇宙的“布料”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拧转,即将沿着那完美的球面被裁剪出去。
“‘净空’协议……已经提前开始塑造剥离面的拓扑结构了。”维兰德的首席助理,一位年轻的场论物理学家,声音干涩地报告,“我们……我们理论上还有六十一小时,但那是指令设定的最终执行时刻。剥离面的‘锋刃’,已经在那里了。”
星澜站在主观察屏前,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她身后,是被遴选出的六十八名先遣队员。他们穿着简易但具备最高环境隔离能力的防护服,面罩后的脸孔在舱内警示灯的映照下,清晰、凝重,没有想象中的悲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陈启明在另一块屏幕前,正低声与后方指挥部沟通,同步数据和初步观察。宇尘则被安置在指挥舱隔壁一个特制的隔离观察室内,他的身体被多重生命维持和意识稳定装置环绕,数据线缆如同银色藤蔓连接着他的头部接口。他的任务是,在尽可能近的距离,持续感知“印记”与前方那片即将被裁剪的时空之间的互动,并为使团可能尝试的任何“沟通”行为提供脆弱的桥梁。
“使团各小组,最后一次装备自检。”星澜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记住我们的任务层级:首要,生存与记录;其次,尝试理解‘净空’力场的局部特性和‘井涌’残留效应的性质;最后,在确保前两项的前提下,探索进行象征性‘沟通’的可能切入点。任何行动,未经指挥批准,不得越过预定的‘黄色警戒线’——即力场挤压效应开始对标准设备产生百分之五以上干扰的区域。”
“明白。”频道里传来整齐但低沉的回应。
小型登陆艇从“界碑号”腹部脱离,如同几粒尘埃,落向那片死寂的环形山边缘。着陆点选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岩脊,从这里可以俯瞰部分“静谧碗”内部,又能与“净空”力场的外缘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舱门打开。没有风。这里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声音传导异常清晰却又带着诡异的衰减感。脚踩在灰白色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玻璃化的岩石上,发出清脆但短促的“咔嚓”声,随即消逝在巨大的寂静中。
星澜第一个踏上地面。她抬头望向环形山中心方向,肉眼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但挂在胸前的“同频感知器”显示屏上,那个巨大的、脉动的“泡泡”轮廓清晰可见,它像一颗嵌入星球肌体的、正在缓慢搏动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肿瘤。
“环境读数:标准气压,含氧量正常,辐射背景……异常。”一名队员报告,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变调,“不是高,而是……低。低得不正常。部分频段的宇宙背景辐射读数,比深空平均值还要低两个数量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一切微弱的信息扰动。”
“引力梯度稳定,但空间定位信号出现周期性漂移,周期……与感知器中力场的脉动周期吻合。”另一名队员补充。
陈启明走到星澜身边,他手里拿着一台改造过的旧型号“共生日志”记录仪,此刻屏幕上正自动生成着基于环境数据和队员生物标记的初步“现场叙事”。“环境本身,已经成为‘净空’协议的一部分,”他低声道,“它在创造一个‘无菌’的剥离前环境。任何额外的‘信息’,包括我们的存在本身,在这里都成了……需要被最终清除的‘杂质’。”
就在这时,凯——那位来自旧港区的技术专家,突然指向环形山底部某处:“看那里!光学增强,波段调整到……遗迹能量残留频段。”
星澜迅速调整目镜。在增强视野中,环形山底部并非一片空白。一些极其黯淡、非几何形态的幽光,如同濒死水母的残影,正在地表缓缓飘荡、纠缠。那是“井涌”事件中,被激发的星球古老记忆与“虚空遗民”残留信息的混合体,它们被“净空”力场困住,无法消散,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引发广域共鸣,只能在这片即将被切除的区域里,进行着无声的、最后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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