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生旧怨(2/2)
莫志旭一咬牙,转身要走。莫大妈愣住了:“志旭!你去哪儿?”
“妈,我没钱。”莫志旭头也不回,“我……我去借钱。”
他说着,快步走出了医院。莫大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昏迷的王秀娥,再看看怀里瘦小的孙子,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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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何家大房的院子里,一家人正在吃晚饭。何寿平今天去相亲了,对象是供销社的周小梅。水双凤急着问:“寿平,怎么样?小梅那姑娘怎么样?”
何寿平扒着饭,含糊地说:“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水双凤追问,“你喜欢吗?”
何寿平不说话。何福平在旁边打圆场:“妈,您别急,让寿平自己想想。”
王秀英挺着大肚子,也说:“是啊妈,婚姻大事,得寿平自己愿意才行。”
水双凤叹了口气:“我不是逼他,就是……就是盼着他好。你看小梅那姑娘,模样好,工作好,家里条件也好。错过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
何天培开口了:“行了,让孩子自己拿主意。寿平,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跟妈说,咱再找。”
何寿平抬起头,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爸,妈,我再想想。”
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周小梅,那姑娘确实不错。可他就是觉得……少点什么。少那种看见她就心跳加速的感觉,少那种想跟她过一辈子的冲动。
他想起裴小猛说的“要找自己喜欢的”。可他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吃完饭,何寿平去裴家找裴小猛。裴小猛刚下班,正在教妹妹认字。看见他来,裴小满高兴地喊:“寿平哥!”
“小满真乖。”何寿平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裴小猛,“小猛,我跟你说个事。”
两人走到院子里。何寿平把相亲的事说了,然后问:“小猛,你说,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小猛愣了愣:“为了什么?为了过日子呗。”
“可日子怎么过才算好?”何寿平说,“我看我大哥大嫂,过得挺好的。可我看杨军他姐,过得就不好。还有刘伟叔,结了两次婚,离了两次,现在一个人。”
裴小猛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后妈,想起这世间所有不幸的婚姻。
“寿平,”他最终说,“我觉得,结婚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得找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能互相理解的。不然,日子长了,多难受。”
何寿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妈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能培养出来当然好。”裴小猛说,“可要是培养不出来呢?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也害了自己?”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夏夜的天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小猛,你后妈是不是又逼你娶她侄女了?”何寿平问。
裴小猛苦笑:“嗯。我说我现在不想结婚,想攒钱带小满搬出去。她就不高兴了,说我翅膀硬了,不听家里的话了。”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拖着呗。”裴小猛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带小满走。到时候,他们想管也管不着。”
何寿平看着好朋友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羡慕。裴小猛虽然日子过得苦,但目标明确——带妹妹离开那个家,过自己的日子。
而他呢?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正想着,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杨军,跑得满头大汗:“寿平!小猛!出事了!”
“怎么了?”
“王秀娥生了!早产,在医院抢救呢!”杨军喘着气说,“莫志旭那个王八蛋,签了字就跑了,医药费都没交。医院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
何寿平和裴小猛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不喜欢王秀娥,但人命关天,不能不管。
“走,去看看。”何寿平站起来。
三人匆匆往医院赶。路上,杨军说了事情的经过——王秀娥去莫家要钱,起了冲突,撞到肚子早产。莫志旭签了字就跑了,莫大妈一个老太太,身上也没钱。
“造孽啊。”杨军摇头,“王秀娥也是自作自受,可孩子是无辜的。”
到医院时,王秀娥还在抢救室。莫大妈抱着早产的孙子,坐在走廊长椅上哭。孩子太小了,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
“莫大妈,”何寿平走过去,“怎么样了?”
莫大妈抬起头,看见是他们,哭得更凶了:“寿平啊,小猛啊,你们来了……秀娥她……她大出血,医生说很危险……孩子也小,要进保温箱……可我没钱啊……”
何寿平看了看裴小猛,裴小猛点点头。两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何寿平有十块,裴小猛有五块。杨军也掏出了三块。
“莫大妈,先拿着应急。”何寿平把钱塞给她,“我们再去想办法。”
莫大妈握着那些钱,哭得说不出话。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王秀娥家属?”
“在!在!”莫大妈赶紧站起来。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孩子要进保温箱,费用不低。”医生说,“你们赶紧去交钱,不然我们只能停药了。”
莫大妈慌了:“医生,求求你,救救他们……钱……钱我去借……”
何寿平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王秀娥和这个孩子的未来,还是一片渺茫。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刘伟,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他听说王秀娥早产的消息,犹豫了很久,还是来了。虽然离婚了,虽然恨她骗了自己,但毕竟夫妻一场,他不能见死不救。
“医生,我是她前夫。”刘伟说,“多少钱?我去交。”
医生看了他一眼,报了数目。刘伟点点头,转身去交费处。
莫大妈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刘伟……谢谢你……”
刘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交完钱,他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里面昏迷的王秀娥,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骗了他,害他成了全城的笑话。可现在,她躺在那里,生死未卜,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早产的婴儿被送进了保温箱。那个瘦小的生命,还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刘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夜色已深,通县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刘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朱兴安,想起了王秀娥,想起了自己这半生失败的婚姻。到头来,他什么都没留住——爱情留不住,婚姻留不住,连尊严都差点丢光。
现在,他只想好好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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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朱兴安正在夜校教室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她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那个曾经的情敌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只知道,自己要努力学习,改变命运。
下课铃响了,老师布置了作业。朱兴安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想起今天收到了女儿的回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妈妈,我相信你会变好的。我等你。”
就这几句话,让她哭了一晚上。女儿还愿意相信她,还愿意等她。
这就够了。
她有了方向,有了动力。
哪怕前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夜色渐深,通县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医院里,王秀娥还在昏迷中,早产的儿子在保温箱里微弱地呼吸。
何家大房里,水双凤还在灯下缝小衣服,何天培已经睡了。
何家二房里,何虹平在灯下复习,李秀兰在隔壁算账。
朱兴安的小屋里,她在灯下写作业,一笔一画,很认真。
刘伟家里,他坐在黑暗中抽烟,想着未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