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生旧债（2/2）

“真的吗？”朱芳薇眼睛亮了。

“真的。”朱兴安说，“妈妈说话算数。”

离开朱家时，天色已晚。朱兴安走在街上，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知道，路还很长，但她愿意一步一步走下去。

为了女儿，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

她要重新开始，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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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王秀娥正坐在莫家堂屋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

莫志旭的脸色很难看，莫大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娥，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志旭指着那个本子，“记这些干什么？”

“什么意思？”王秀娥冷笑，“莫志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要么给钱，让我和孩子以后有保障。要么，我就把这个本子，还有你那些烂事，都捅出去。”

莫大妈赶紧打圆场：“秀娥啊，有话好好说。志旭不是不负责，他就是……就是手头紧。”

“手头紧？”王秀娥看着莫志旭，“手头紧还能给张干事买水果买罐头？手头紧还能请她下馆子？莫志旭，你当我傻？”

莫志旭的脸白了：“你……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怎么能知道你那些龌龊事？”王秀娥抚着肚子，“我告诉你，我不光知道你跟张干事的事，还知道你跟棉纺厂那个女工的事，知道你跟文化馆那个打字员的事。莫志旭，你真行啊，处处留情。”

莫大妈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儿子风流，但没想到这么荒唐。

“秀娥，你……你想怎么样？”莫志旭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刚才说了，要么给钱，要么我把这些都捅出去。”王秀娥一字一句地说，“张干事的丈夫是纺织厂的技术员，要是知道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说他会怎么样？还有棉纺厂那个，她男人可是个暴脾气。莫志旭，你自己掂量掂量。”

莫志旭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王秀娥说的是真的。那些女人的丈夫，没一个是好惹的。

“你要多少？”他咬着牙问。

“一千。”王秀娥伸出食指，“一次性给清。给了，我保证再也不来找你。孩子我自己养，跟你没关系。”

“一千？你疯了？”莫大妈尖叫，“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没有？没有就去借，去偷，去抢。”王秀娥站起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是拿不到钱，就去纺织厂，去棉纺厂，去文化馆，一个一个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莫志旭，我劝你聪明点。一千块钱，买你一个清净，值。”

门砰地关上了。屋里，莫大妈瘫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莫志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凑钱啊！”莫大妈哭着说，“要是真让她捅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通县混？那些女人的丈夫，能饶了你？”

莫志旭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这些年靠着那张脸和那点所谓的才情，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捞了不少好处。可要是真捅破了，他就完了。

“可一千块……太多了。”他为难地说，“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

莫大妈擦擦眼泪：“我还有点棺材本，你爸留下的抚恤金，加起来有三百。剩下的……你去借，去想办法。”

“跟谁借？”莫志旭苦笑，“我那些朋友，都是酒肉朋友，有钱的时候称兄道弟，没钱的时候谁认识你？”

母子俩对坐着，一筹莫展。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而此刻，王秀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别怪妈狠心。这个世道，不对自己狠一点，活不下去。”

她想起朱兴安，想起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文化馆管理员，现在不也在打扫卫生吗？女人啊，一旦没了依靠，就得靠自己。

她要这一千块钱，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活下去。等孩子生了，她要租个好点的房子，要买奶粉，要给孩子看病。这些都需要钱。

至于莫志旭……她对他早就死心了。那个男人，除了那张脸和那张嘴，什么都没有。跟着他，只有苦日子。

她要为自己，为孩子，搏一条出路。

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被人骂不要脸。

她不在乎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渐深，通县县城里，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起。

何家大房里，水双凤刚到家，正跟何天培说着明珠的样子，说得眉飞色舞。

何家二房里，何虹平在灯下复习，李秀兰在隔壁算账——这个月要给承平和启平寄生活费。

市里，何家三房里，明珠又醒了，来儿抱着她在屋里轻轻走动，哼着摇篮曲。陈卫东在厨房热鸡汤，准备给妻子加餐。

朱兴安的小屋里，她正在灯下写作业，一笔一画，很认真。桌上放着她和女儿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

王秀娥的出租屋里，她数着身上仅剩的几块钱，计划着这三天的伙食。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摸摸肚子，眼神坚定。

莫家堂屋里，莫大妈翻箱倒柜地找钱，莫志旭坐在门槛上抽烟，一脸愁容。

这就是生活——有人迎来新生，有人陷入绝境；有人幡然悔悟，有人执迷不悟；有人心怀希望，有人满腹算计。

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

就像这八月的夜晚，闷热，漫长，却依然有星光闪烁。

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有的会找到出路，有的会走向更深的深渊。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用尽全力，活在这个世界上。

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

或光明，或黑暗。

但都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