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苦果(2/2)
“王秀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秀娥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可她不能说……说了就真的完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钢厂保卫科的人,还有街道妇联的主任。
“刘伟同志,开门。”保卫科的老赵在外面喊,“我们接到反映,你家有纠纷,来调解一下。”
刘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老赵是保卫科的副科长,四十多岁,一脸严肃。妇联主任姓李,五十出头,看起来很和气。还有一个是楼上的邻居,应该是去报信的。
“老赵,李主任,”刘伟勉强挤出一丝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李主任走进屋,看见坐在地上哭的王秀娥,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王秀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起来抓住李主任的手:“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我怀了孩子,我男人不认,还要跟我离婚……”
“你怀了孩子是好事啊。”李主任说,“刘伟同志,这……”
“李主任,”刘伟打断她,“我七年前就结扎了。”
屋里又安静了。老赵和李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李主任看向王秀娥,“秀娥同志,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结扎了……”王秀娥哭得更凶了,“主任,我天天在家,能做什么呀?这孩子……这孩子一定是刘伟的,说不定手术……”
“手术没问题。”刘伟冷冷地说,“县医院的医生可以作证。王秀娥,你别再狡辩了。”
老赵开口了:“刘伟同志,秀娥同志,你们都冷静一下。这事……咱们得慢慢说。”
他让大家都坐下,然后看向刘伟:“刘伟同志,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伟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七年前他为了朱兴安去做结扎手术,到后来离婚再娶王秀娥,再到王秀娥答应不生孩子,他每个月给生活费……
“我承认,我骗了她,没告诉她我结扎的事。”刘伟说,“但我也没亏待她。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吃穿用度都没短她的。可她呢?她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她克扣给我父母和孩子的抚养费!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所以我爸妈才带着孩子进城来,自己管钱!这事左邻右舍都知道!”
刘老汉在旁边点头:“是啊,李主任,老赵,你们可以去打听。自从我们老两口进城,王秀娥就没给过好脸色。天天吵,天天闹,说我们吃她的用她的。可我们老两口有退休金,芳菲和方傲有口粮,哪用她的钱了?”
刘大妈抹着眼泪:“我们也不想吵架,可她不依不饶啊。说我们来了,家里开销大了,说芳菲和方傲是拖油瓶……这话是一个当后妈该说的吗?”
王秀娥急了:“我没有……爸妈,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冤枉?”刘伟冷笑,“王秀娥,你自己摸良心说,你有没有在给芳菲他们的抚养费上动手脚?要不是朱家人找上门,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李主任的脸色严肃起来:“秀娥同志,有这回事吗?”
“我……我就是想省点钱……”王秀娥声音小了下去,“家里开销大,我……”
“省点钱?”刘伟打断她,“省下来的钱去哪儿了?是不是补贴你娘家了?”
王秀娥不说话了。
老赵叹了口气:“秀娥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刘伟同志给你生活费,是让你管家,不是让你克扣老人孩子的钱。”
“我知道错了……”王秀娥哭道,“可孩子的事……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刘伟的事。我天天在家,能去哪儿?孩子……孩子一定是刘伟的,说不定……说不定是奇迹呢?”
“奇迹?”刘伟气得笑了,“王秀娥,你真当我是傻子?我告诉你,这婚离定了!我刘伟不会替别人养孩子,更不会戴这顶绿帽子!”
李主任看看刘伟,又看看王秀娥,觉得这事棘手。她想了想,说:“这样吧,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冷静一下。秀娥同志,你先跟我去妇联住一晚,明天咱们正式调解。”
王秀娥不想走,但看着刘伟铁青的脸,知道今晚是说不清了。她只好点点头,跟着李主任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刘伟一眼,眼神里有哀求,也有不甘。
刘伟别过脸,没看她。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刘家三口。刘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刘老汉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刘大妈坐在旁边,默默流泪。
许久,刘老汉开口:“伟子,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刘伟的声音闷闷的,“必须离。”
“可……可这事闹大了,你的名声……”刘大妈担忧地说。
“名声?”刘伟苦笑,“妈,我现在还有什么名声?全楼都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不离,我就得替别人养孩子,一辈子被人笑话。”
刘老汉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楼上楼下,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着刘家的事。
通县钢铁厂家属院又多了一桩谈资。
而楚重楼家里,刘芳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弟弟均匀的呼吸声。舅舅应该也睡了。
她想起刚才舅舅说的话:“你们后妈怀孕了。”
想起父亲怒吼:“我七年前就结扎了!”
想起王秀娥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刘芳菲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真好。
这场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应该会很精彩。
而此刻,在妇联的临时住处,王秀娥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确实有一个生命在生长。
是谁的?
她心里清楚。
可是不能说。
说了,她就真的完了。
但不说话,刘伟会信吗?
王秀娥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起当初,为了嫁给刘伟,她费了多少心思。装可怜,扮温柔,甚至不惜在朱兴安面前演戏。
好不容易进了城,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发现刘伟的钱根本到不了她手里。每个月就那么点买菜钱,还要被刘老汉老两口盯着。
她不甘心。
所以她才……才想找点乐子,找点安慰。
可她没想到,会怀孕。
更没想到,刘伟早就结扎了。
现在怎么办?
离婚?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没工作,没孩子(这个孩子不能要),离了婚能去哪儿?回娘家?娘家人早就嫌弃她了。
不离?刘伟会要她吗?会认这个孩子吗?
王秀娥越想越绝望,眼泪湿透了枕头。
窗外,月亮慢慢西移。
五月的夜风,本该是温暖的。
可她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