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小娃娃的差距(2/2)
借力?塑造外物?搬山弄石?马克眉头紧锁,这些比喻他只能模糊理解,似乎是指唐炎更侧重于利用和改变外部物质世界,技术是工具,是“借”来的力量,用来“塑造”和“重整”。
那您呢,老师傅?您的路是什么?”马克迫不及待地追问。
老天师又说了几句。
张继然翻译:“我的路,缓如滴水穿石。观内,养心中一点灵光,求与天地大韵律相和。我所为,不过养一株禾苗,顺四时而已。”
向内看?滋养内心的火花?与天地韵律和谐?这听起来……极其抽象,完全是一种内在的、精神的修炼。与唐炎那种外在的、技术爆炸式的路径截然不同。
两条完全不同的路……”马克喃喃自语,更加困惑了,那您为什么说我还远不如他?既然路径不同,如何比较?”
老天师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叹息。
张继然翻译:“差距不在路,而在行人。孩童见山,只思登顶,不择手段。少年见山,知其脉络,晓如何驱其为己用,乃至移山。你,小娃娃,尚在自顾步履,以器量坡,疑山非真。”
这段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克心中的迷雾,也带来了更深的刺痛。
他明白了。老天师不是在比较两条路的高下,而是在比较行路者的境界。
他自己代表的是“孩童”:目标明确,执着于手段,但眼中只有目标,看不到山的全貌,更不理解山的“脉络”。他是在“征服”,用的是蛮力或精巧的工具。
唐炎则是“少年”:他不仅看到山,更理解山的本质、结构、规律。他能让山为自己服务,甚至有能力“移动”山。他不是在征服,而是在“运用”和“改变”,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目标达成,达到了更高层次的“认知”和“掌控”。
而老天师自己,则似乎是那个与山融为一体,本身就是山一部分,或者看山不是山的更高存在?他的路径更加内化,不追求改变外物,而是调整自身与外界的关系。
所以……他看到了‘脉络’?看到了那些我们……科学仍在摸索的根本原理?”马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恐惧。如果唐炎真的是基于对世界更深层“脉络”的理解来发展技术,那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技术如此超前,仿佛不受现有物理框架限制。
老天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说了一句。
张继然翻译:山就在那里。有人见其影而生畏。有人见其高而生征服心。有人见其形而生描摹意。见其神者少,与其合一者更稀。你问其力之源?许是,他不惧见影之外,已始能观……其形。”
见影,见高,见形,见神,与合一。老天师描绘了一个认知层次的阶梯。
唐炎,在老天师看来,可能已经超越了“见影”(害怕或只看表象)和单纯“见高”(只想征服),开始触及“见形”——即看到事物内在的结构和规律(脉络)。而这,已经远远走在了马克(可能还困在“见高”和部分“见形”之间)的前面。
至于“见神”和“合一”,那或许是老天师自己所追求的,甚至是唐炎也尚未达到的境界。
马克呆立在原地,消化着这充满东方隐喻却又直指核心的评判。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学会认字的孩子,被带进了一座藏有宇宙所有典籍的图书馆,却发现自己连书名都看不懂。
差距……何止是技术上的代差?这是认知维度、是看待世界和理解存在根本方式的鸿沟!
“那我……我该如何……”马克张了张嘴,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和……求知欲。他不再急于反驳或证明,而是真正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去“见形”,甚至去“见神”。
老天师不再说话了,仿佛已经给出了足够的点拨,重新归于那片深沉的寂静,只剩下那缕青烟,笔直地向上,如同一条通往不可知境地的细小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