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淞沪会战(6)(2/2)
“委座,留哪支部队?”
蒋介石闭上眼睛:“就让谢晋元和他的八百壮士……不,现在还剩多少?”
“四百余人。”
“就让他们,在四行仓库打到底。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军人是什么做的。”
命令传到四行仓库时,谢晋元正给妻子写信。
“巧英吾妻:余今日奉命留守闸北,掩护大军撤退。此去生死难料,唯念汝与儿女安康……若余殉国,不必悲伤,教育儿女成人,告之其父为国之战士,死得其所。”
他放下笔,召集所有官兵。
“弟兄们,接上级命令。”谢晋元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大部队将撤离上海,我们——奉命死守。”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年轻士兵问:“长官,守多久?”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谢晋元说,“我们身后就是苏州河,河对岸是租界,有成千上万的中国同胞看着我们,有全世界的记者看着我们。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上海,还没有完全沦陷!”
士兵们沉默着。
有人开始检查枪支,有人默默擦拭刺刀,有人拿出家人的照片看了最后一眼。
一个四川籍的老兵突然笑起来:“要得!老子杀了十七个鬼子,够本了!再多杀几个,赚了!”
笑声感染了其他人。
四百多个必死之人,在这一刻,相互望着,竟然都笑了。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大部队开始撤离上海。
撤退是混乱而悲壮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伤员躺在担架上,沉默地在细雨中向南行进。他们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座燃烧的城市。
城市里,四行仓库的枪声仍然在响。
那枪声在十月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脆,格外孤独,也格外坚韧。
十月三十日,四行仓库已被团团包围。
仓库内,弹药即将耗尽,粮食只够两天,药品早已用完。但四百壮士还在战斗,打退了日军六次总攻。
苏州河南岸,租界内的中国民众想尽办法支援。
童子军杨惠敏,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在深夜冒着枪林弹雨泅渡苏州河,将一面国旗送到仓库。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升起时,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四行仓库楼顶升起。尽管旗帜上弹孔累累,尽管升旗的士兵在日军狙击下接连倒下,但旗帜始终飘扬。
对岸租界,万人空巷。中国人、外国人,所有人都仰望那面旗帜,许多人泪流满面。
詹姆斯·麦考利拍下了这个镜头。这张照片后来登上了《时代》周刊封面,标题是:《孤岛——上海最后的抵抗》。
“这不是军事行动,”詹姆斯在报道中写道,
“这是象征,是宣言。四百名中国士兵用他们的生命向世界宣告:这个民族可以被击败,但永远不会被征服。”
十一月一日,租界当局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与日军达成协议:中国守军放下武器,进入租界避难。
但谢晋元拒绝了三次,要求带着武器撤离,与大军会合。
最后,命令从南京直接传来:接受安排。
十一月三日凌晨,八百壮士——此时只剩三百五十多人——他们放下武器,列队走出坚守了四天四夜的堡垒。
他们衣衫褴褛,满脸硝烟,但步伐整齐,脊梁挺直。
苏州河南岸,数万中国民众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