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功成身归隐(8)(1/2)
腊月廿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平越郡王府的后门悄然打开,三辆马车,二十余骑护卫,静静地驶入尚在沉睡的洛阳街道。
王璟若特意选了这个时辰。他不想惊动太多人,不想让这场离别变得过于隆重伤感,更不想让朝野议论纷纷。悄悄的来,悄悄的去,正如他这一生,虽轰轰烈烈,却终归于平淡。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巷。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轱辘声。王璟若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他曾无数次走过的朱雀大街,如今空无一人;宏伟的紫微宫外墙,在晨曦中显出黑色的轮廓;他当年初入洛阳时暂住过的那座小院,早已换了主人……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他的记忆,都见证过他的辉煌与挣扎。
谢明君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王曦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安详。托云骑马跟在车旁,费听拓山在前引路。二十名雪狼卫精骑,皆是自愿随行的老兄弟,沉默地护卫着车队。
出建春门时,天边已现鱼肚白。守门的士卒认出了马车上的标记,也认出了马背上的托云和费听拓山。没有盘问,没有阻拦,城门缓缓打开。守门的校尉肃然立正,抱拳行礼,目送车马出城。
车马继续前行,东方渐亮。行了约十里,来到一处长亭。这是官道上常见的送别之地,通常只有贩夫走卒在此歇脚。此刻天色尚早,长亭本该空无一人,却见亭中已有两人等候。
一人身着常服,外罩黑貂斗篷,背对来路,负手而立;一人鬓发皆白,身着内侍服饰,躬身侍立在一旁。赫然是皇帝李从善与内侍省监迟总管!
王璟若急忙叫停车马,快步上前。李从善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晨曦微光中,他面色略显苍白,眼下青黑更重,显然一夜未眠。
“陛下……”王璟若欲行礼,被李从善一把扶住。
“今日无君臣。”李从善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有师兄弟送别。”
迟总管从一旁端出酒具,在石桌上摆开两只白玉杯,斟满温过的酒。酒香清冽,是宫中珍藏的御酒。
李从善取一杯递给王璟若,自己持一杯:“这一杯,敬师兄。愿师兄此去,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二人对饮。酒是温过的,入喉却依然辛辣,直冲胸臆。
迟总管再斟。李从善举杯:“这一杯,谢师兄。谢师兄多年辅佐,谢师兄为大唐呕心沥血,谢师兄……待从善如兄弟一般。”
再饮。这一次,王璟若的眼眶也热了。
第三杯,李从善的手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荡起涟漪:“这一杯……盼师兄。盼师兄偶尔来信,让朕知你安好;盼师兄若有闲暇,回洛阳看看;盼……盼他日天下太平,朕也卸下重任,或能去太湖畔,与师兄泛舟湖上,再饮一杯。”
三杯饮尽,李从善已是泪流满面。这位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威严日重的皇帝,此刻在晨光中,在空旷的官道上,在唯一的师兄面前,哭得毫无掩饰,像个即将失去依靠的孩子。
王璟亦跪地,郑重叩首:“陛下保重!臣虽远去,此心永在庙堂。愿陛下开创盛世,福泽万民!愿大唐国祚绵长,江山永固!”
李从善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正面刻着龙腾九霄,精致非常;背面则是四个大字“如朕亲临”,大字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长兴二年腊月,御赐平越郡王王公璟若”。
李从善将这枚明显是新制的金牌轻轻放在王璟若手中:“这个师兄拿着,即便不用,传于后辈亦可。”
王璟若知道这牌意义重大,便欲推辞,但李从善却握紧他的手:“师兄,收下吧。就当……就当给朕留个念想。让朕知道,在江湖之远,还有师兄一家,是朕永远的亲人。”
这话说得情深义重,王璟若喉头哽咽,终是收下金牌,再拜谢恩。
此时,谢明君抱着王曦下车,托云、费听拓山也下马行礼。王曦揉着惺忪睡眼,看到李从善,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皇帝叔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