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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吴国纳土归(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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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死一般的沉寂,随后,压抑的抽泣声、悲叹声低低响起。元德昭、沈崧等老臣泪流满面,伏地长叩,哽咽不能成语。部分武将面露悲愤不甘之色,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但望望御座上神色决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钱俶,再看看殿外那些刚刚经历内乱、惊魂未定的侍卫,也只能将满腔愤懑与无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长兴二年十月,杭州的秋天格外凄清。酝酿已久的纳降仪式,终于在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氛围中举行。这一日,天色阴沉,秋风萧瑟,卷起满城落叶与尘埃。武林门外,护城河水泛着清冷的光,昔日繁华的城门内外,此刻肃杀得令人窒息。城门洞开,吊桥平放。两侧,解除了武装的吴国禁军士卒依序列队,甲胄虽擦拭得锃亮,却人人垂首低眉,面色如土,更有人眼眶通红,强忍泪水。更远处的街巷、屋檐、窗口,乃至城垣之上,挤满了默默伫立的杭州百姓,万头攒动,却鸦雀无声,唯有秋风掠过树梢与旗帜发出的呜咽,以及人群中偶尔泄露的、极力压抑的细微啜泣。

辰时正,哀婉低回、如泣如诉的吴地古乐《哀江南》幽幽奏响,乐声穿透清冷的空气,更添无限凄凉。乐声中,钱俶的身影自幽深的城门洞内缓缓显现。他未着王服冕旒,仅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麻衣,以麻绳束发,赤足而行——这是古礼中待罪之君的象征。年仅十岁的长子钱惟濬同样身着素服,紧随其后,双手稳稳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盘。盘中依序陈列:吴国十五州山川舆图锦卷、全国户籍丁口黄册、调兵鱼符与各州印信、吴王金印、传国玉玺,以及那柄象征着钱氏权威与荣耀的“镇海剑”。这些物件,承载着吴越近四十年的国祚与记忆。元德昭、沈崧及文武重臣,皆一身绮素,默默跟随在钱俶身后,步履沉重。

钱俶的脚步缓慢而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四十年的时光碎片上,踩在祖辈筚路蓝缕、百战开创的基业废墟上,踩在万千道交织着悲痛、不舍、茫然与绝望的目光聚焦点上。他面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但腰背却挺得异常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受降台,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这即将倾颓的尊严。

台上,王璟若肃然而立。他今日亦未着戎装甲胄,换上一袭深紫色一品朝服,玉带蹀躞,衬着经年风霜洗礼愈发沉静雍容的面容。身旁是朝廷特派的宣慰使、枢密院重臣,以及刘勍等将领。唐军仪仗列于台后,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肃穆而威严。

行至台前,钱俶缓缓屈膝,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身后,元德昭、沈崧及所有吴国官员,如同被狂风吹折的芦苇,黑压压跪倒一片,许多人以额触地,肩背剧烈颤抖。

钱俶将紫檀木盘高举过顶,声音因竭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罪臣钱俶,禀承先王遗训,顺天应人,谨率吴国十三州土地、百万军民、文武百官,归附大唐皇帝陛下!自此,吴国山川,尽为唐土;吴国臣民,永为唐民!望天使上达天听,矜臣愚诚,保钱氏宗祀,安三吴生灵!”言罢,深深俯首,长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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