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潭州破楚都(3)(1/2)
刘勍默然良久,才低声道:“谈不上深交,但……确曾并肩作战过。早些年间,梁国尚存,梁将王景仁率军五万南侵,连破数州,兵围岳州。当时岳州守将便是闫礼,末将那时还只是他麾下副将。守城最艰时,粮草断绝,杀马为食;马尽,便煮弩弦、皮甲,乃至刮取城墙上青苔。闫礼每日巡城,箭疮崩裂数次,血透重衫,犹自谈笑自若,鼓舞士气。城中有富户私藏粮食,他查出后,并未依军法立斩,而是召集全城父老,令其尽数交出藏粮,分与军民,并当场立据,许诺待朝廷援军解围,必以双倍偿还。城破在即之日,他率我等三百死士出城逆袭,夜踏敌营,身被十余创,犹斩梁军裨将三人,搅乱敌阵,终等到朗州援军内外夹击……那是末将平生所见,最惨烈亦最辉煌的一战,亦是真正明白何谓‘将军’的一战。”
他声音渐低,仿佛沉入那血与火的回忆中:“后来马殷论功行赏,闫礼本可入朝安居枢要,却自请外放为将,并言‘武人当守土御边,岂可安享庙堂富贵’。这些年,他更是极少回潭州,即便回来述职,亦不参与任何朝中争斗,对马希广、马希萼两派示好均冷淡处之。若非此次唐军南下势大,马希广以‘社稷危亡、楚地将倾’的大义相召,他恐怕仍会守在辰州那蛮荒之地,直到老死。”言罢,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王璟若静静听着,心中对闫礼的形象逐渐清晰:一个或许固执、或许不合时宜,但恪守自身信念与武德的老派将军,忠诚于一个日渐虚妄的“楚国”概念,而非具体的、昏聩的君主。这种人在时代的洪流中往往悲剧,因其忠诚无所依凭,如同试图阻挡巨轮的礁石,最终只能与所效忠的旧秩序一同被碾碎或淹没。
“若有可能,”王璟若缓缓道,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感慨,“本帅希望能生擒此人。如此将才,死于内战,诚为可惜。”
刘勍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因为他了解闫礼,知道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与此同时,益阳至潭州的官道上,一支庞大却狼狈的军队正在凛冽寒风中迤逦南行,队伍拖出数里之长,旌旗歪斜,士气萎靡。前头是衣甲还算整齐的楚军正规部队,约莫万余人,多是马希萼从朗州带出的老底子,虽经败绩,尚存骨架;中间夹杂着大量驮着箱笼的马车、牛车,车上堆满锦缎、铜器、漆盒,甚至还有从益阳府衙、富户家中拆下的门窗雕花、屏风摆件——那是马希萼兵败之余不甘空手,纵兵抢掠的“战利品”;后队则是乱哄哄、喧哗不止的蛮兵,他们大多穿着各式皮袄,戴着兽骨、羽毛饰品,扛着狼牙棒、铁叉、砍刀等五花八门的兵器,队伍松散如沙,不时有人溜到路边尚存的村落破门抢掠,军官呵斥鞭打也无济于事,反而激起阵阵不满的鼓噪。
中军一辆特意加宽加固、铺设厚毯的马车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马希萼脸上的青灰与眼中的血丝。他裹着厚厚的紫貂裘,斜靠在软垫上,面前小几上的酒菜早已凉透。车内还挤着几名心腹将领,以及他的首席谋士、原朗州司马周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朗州……朗州当真丢了?姚彦章那厮是干什么吃的!”马希萼第九次嘶声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手指紧紧攥着貂裘边缘,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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