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洞庭水战烈(7)(1/2)
腊月二十一,唐军水陆大军进抵岳州城下。长江之上,战舰列阵,帆樯如林,旌旗蔽空,投石机、弩车在甲板上森然排列。陆路方面,李昭所部两万步骑已经攻克了朗州,自西北赶来。只见其甲胄鲜明,枪戟如林,与王璟若水师夹岸呼应,将岳州围得水泄不通。城下营垒连绵,栅栏鹿角密布,炊烟如柱,号角声声,杀气盈野,飞鸟不敢过。
王璟若并未立即攻城,而是先遣使者至城下,以强弓射入数十封劝降书。书信以黄绫为卷,朱砂为字,言辞恳切却威严肃杀:
“大唐荆湖南北道行营宣抚使王,致书岳州刘将军勍足下:楚王昏乱,兄弟相残,致令百姓涂炭,将士枉死。今本宣抚使奉天子明诏,吊民伐罪,大军所至,秋毫无犯。将军镇守岳州,保境安民,素着忠义之名,非马希广、马希萼之流可比。若能明顺逆,开城纳师,使一城生灵免遭兵火,则功在社稷,德被苍生。朝廷必保将军爵禄,将士各安其职,百姓各乐其业。若执迷不悟,欲以孤城抗天兵,则岳州虽坚,却难挡雷霆;将军虽勇,却独木难支。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何去何从,望将军三思。”
劝降书的出现在城中引起轩然大波。以副将为首的部分将领,力主投降。理由很现实:外无援兵,内粮不足,军心涣散,百姓惊恐,如何能守?且唐军势大,王璟若仁名在外,既允诺不杀降、不掠民,何必以卵击石?但亦有部分马氏死忠,泣血劝刘勍死战,以全忠义之名,言“武臣死节,天地可鉴”,甚至有人当场咬指血书,誓与岳州共存亡。一时间令刘勍难以决断。
当日夜间,刘勍将自己关在书房,门窗紧闭,唯留一盏油灯。他将劝降书摊在案上,反复阅看,每一个字都如烙铁般烫在心头。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憔悴而坚定的面容,鬓角白发在灯下格外刺目。他取出马殷当年赐予的佩剑,剑名“镇岳”,鞘以鲛皮,金丝缠柄。他轻轻抽出,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映出他斑白的两鬓、深陷的眼窝、紧抿的唇角。
“先帝……末将……该如何是好?”他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冰凉的剑脊,那上面曾沾染过敌人的血,也承载过君王的恩,“您待勍如子,拔于行伍,授以重镇。勍曾誓言,当以死报之。可如今……如今这满城百姓……”他声音哽咽,眼中泛起血丝。
他想起了很多事:年轻时投军,因善射被马殷看中,从队正一步步升到团练使;马殷为人豪爽,对有功将士从不吝赏,曾亲手为他系上锦袍;而他也未曾辜负其期望,因他治军严明,不扰民,且每逢灾年便开仓平抑粮价,甚至自掏俸禄设粥厂,使得岳州百姓皆对他敬爱有加;去年冬,城中老儒陈夫子病重,他遣医送药,陈夫子临终前握他手道:“将军爱民如子,岳州有将军,百姓之福也……”可如今,这“福”恐怕要变成“祸”了。
忠?义?民?到底哪个更重要?为将者当忠君,为官者当爱民,可君已死,内乱不休,这“忠”该忠于谁?是那懦弱无能的马希广,还是那暴戾凶狠的马希萼?而城中这数万条性命,那些喊他“刘将军”、向他磕头求救的面孔,又该如何?
天将破晓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寒星渐隐。刘勍推开房门,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鼓荡。他一步步登上城楼,脚步沉重如缚铁。寒冬清晨,雾气弥漫,城外唐军营火如星罗棋布,绵延至视野尽头;江上战舰黑影幢幢,如群鲸蛰伏。城内,百姓们打开门窗,挤在街头巷尾,皆面带惊惶,仰望着城头,眼神中充满恐惧与期待;守军士卒则蜷在垛口后,呵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眼神茫然,有人低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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