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玄煞界13(1/2)
赵无涯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云绛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云绛挽却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失去了兴趣。
他轻轻耸了下肩,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之前那个黑暗的缺口走去。
众人僵在原地,直到那抹素色身影彻底没入黑暗,才敢大口喘气。
“走、走吧……” 有人声音发干地提议。
没人再提邀请云绛挽同行的事。
方才那股被美色和正义感冲昏的头脑,在直面了云绛挽本人那种非人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后,迅速冷却。
赵无涯默默看着众人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苦涩与警惕交织。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到队伍前面,选择了另一条岔路。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众人默默跟上,队伍里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对赵无涯的崇拜和信任裂开了缝隙,而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猜疑,开始悄然蔓延。
接下来的探索,果然验证了赵无涯部分顾虑。
遗址深处危机四伏,他们遭遇了更隐蔽的机关、成群的小型煞虫、甚至有一次踏入了残留的古代幻阵,差点自相残杀。
虽然最终凭借人数和之前的收获勉强渡过,但也又折损了几人,人人带伤,士气低落。
在一次躲避突然从墙壁喷出的腐蚀性毒雾时,队伍慌不择路,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岔道。
岔道尽头竟是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涌着红黑色雾气的深渊。
紧急后退时,不知谁触动了什么机关,脚下本就残破的地面猛地塌陷!
惊呼声中,众人四散跌落。
赵无涯只觉脚下一空,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同伴的尖叫和石块坠落的声音。
混乱中,他仿佛看到一抹黑色在下方一闪而过。
“砰!”
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前发黑。
好半天才缓过气,挣扎着爬起,发现自己落在了一间封闭的石室内。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只有头顶很高处有一个他们跌落下来的破洞,透下微弱的光,显然难以攀爬。
室内空空荡荡,除了灰尘,只有……
赵无涯的呼吸骤然停止。
石室的另一端,云绛挽正缓缓从地上站起,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似乎比赵无涯落得更轻盈,姿态依旧从容,连发丝都没乱几分。
这间密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无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紧紧贴住了冰冷的石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云绛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戒备,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间封闭的密室,视线在那模糊的壁画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如临大敌的赵无涯。
赵无涯全身肌肉绷紧,手指扣紧了剑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云绛挽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赵无涯惊恐而警惕的脸。
他脸上露出些许真实的疑惑,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真奇怪。”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飞舟上,你还想与你那位兄弟一起,来与我搭讪来着?”
“为何现在,” 云绛挽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按着剑柄,微微颤抖的手上。
“又不想了?甚至……有些怕我?”
赵无涯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混乱。
是因为……那个让他连续几夜冷汗涔涔惊醒的、漫长而恐怖的梦。
云绛挽等了几秒,见赵无涯只是脸色惨白地瞪着自己,浑身僵硬得说不出话,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侧,抬头研究起墙壁上那些模糊的、似乎描绘着古老祭祀或战争场面的壁画。
压力骤然一松。
赵无涯几乎虚脱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按住剑柄的手松开了,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
他不敢去看云绛挽的背影,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心脏仍在狂跳。
他为什么怕?
是因为那个梦。
那是他刚入青云宗,在分配到的简陋居所里睡下的头几晚。
他做了一个非常长、非常清晰、醒来后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的梦。
梦中,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那里没有灵气,天空是奇怪的灰蓝色,地上跑着不用马拉、却速度飞快的铁皮盒子,天上有巨大的铁鸟轰鸣而过,水里也有长条形的铁鱼穿梭。
人们穿着古怪,住在高耸入云的盒子里,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板子,一切看起来繁忙、有序又……脆弱。
然后,云绛挽出现了。
梦里的云绛挽,似乎比现在更……难以形容。
他只是出现在那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可能是一座城市中心,可能是一片原野。
然后,一切都疯了。
起初是目击者的痴迷与狂热,他们丢下手中的一切,哭喊着、笑着、跪拜着涌向他,想要触碰他,哪怕只是一片衣角。
接着,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通过那些发光的小板子,通过那些铁皮盒子上的窗户。
更多的人陷入疯狂,交通瘫痪,城市陷入混乱。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有人意识到无法独占这份美,想要阻止这席卷全球的疯狂时,冲突爆发了。
争夺、保护、摧毁……各种极端情绪在美的催化下膨胀到极致。
普通的争执升级为暴力,暴力演变成局部的冲突,冲突最终蔓延成……战争。
梦中的画面支离破碎却又充满细节。
导弹拖着尾焰划过天空,目标是云绛挽所在区域,却总在最后一刻偏离或失效。
士兵们红着眼互相厮杀,口号却是为了守护或净化。
城市在炮火中化为废墟,废墟上的人们却对着某个方向喃喃祷告。
田野荒芜,江河染血……
而云绛挽,始终站在某个中心,废墟之巅,血海之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容颜在硝烟与火光中依旧完美无瑕,仿佛这一切毁灭与癫狂,都只是他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是烘托他存在的、盛大而残酷的背景。
最终,那个铁盒与光芒的世界,在无尽的疯狂、争夺与毁灭中,化为一片望不到边的、死寂的灰烬。
唯有那道身影,立于灰烬中央,仿佛亘古如此。
赵无涯就是从这片灰烬的意象中吓醒的,冷汗浸透被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之后,每当看到云绛挽,梦中那席卷世界的疯狂、无意义的战争、以及最终吞噬一切的灰烬,就会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不敢说,也无法解释。
这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心志不坚产生的荒谬噩梦。
所以,他怕。
怕这极致之美下潜藏的、足以引发毁灭的疯狂引力。
密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飘浮。
云绛挽专心地看着壁画,赵无涯瘫坐在墙角,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偷偷飘向那道黑色的背影。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是惊心动魄的美,还有那美之下,仿佛连通着无尽灰烬与虚无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深渊。
密室内的寂静,被一声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清越剑鸣悍然撕裂!
“铮——!”
那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净化之意,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石壁与弥漫的尘埃!
紧接着,密室一侧看似坚固无比、刻画着符文的石墙,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自外向内猛地凸起、龟裂,最终在一阵炫目的清光中轰然爆碎!
碎石烟尘弥漫,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劈开浊浪的惊鸿,自破口处翩然而入,衣袂拂动间,所有尘埃与煞气皆被排斥在外,清光湛然,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密室。
云绛挽早在剑鸣初起时便已转头望向破壁之处,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闯入,他脸上并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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