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霸王别姬(1/2)
旺角的黄昏总裹着层湿漉漉的热气,阿武刚把“拾光书局”的铜铃挂在门楣,就听见街角传来链条碰撞的脆响——那是老式自行车特有的滚珠声,混着收音机里的粤剧唱段,由远及近。
“这动静……除了阿棠还有谁?”阿芷正跪在樟木箱上整理线装书,低头时发梢扫过泛黄的书页,沾了点细碎的纸屑。话音未落,一辆墨绿色二八自行车就“哐当”一声支在路边,车把上挂着的藤编篮晃了晃,骑车人摘下草帽扇了扇风,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
“猜你这儿该开摊了!”阿棠拍了拍车座上的灰,粗布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还留着晒蜕皮的红痕,“老远就看见这铜铃了,‘拾光书局’?你们这是要当说书先生,还是开旧书铺子?”
阿武笑着迎上去,手掌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就许你在新界收老物件,不许我们守点旧时光?”他接过阿棠递来的草帽,瞥见藤篮里垫着块蓝印花布,“这篮里藏着什么宝贝?”
“自己瞧。”阿棠眨眨眼,转身从车后座解下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绳结一松,滚出半打青花小碟和个搪瓷缸,“全是元朗老宅里淘的!有光绪年的茶碟,还有个‘为人民服务’的缸子,给你们书局当笔洗正好。”
阿芷从樟木箱上探出头笑:“你这哪是来串门,是来送家底的吧?”她手里捏着本线装的《粤剧考》,民国二十三年的版本,纸页已经薄得像蝉翼,边角处还留着淡淡的茶渍,“正好缺个放镇纸的碟子,你这青花碟来得巧。”
阿棠凑过去看那本书,手指轻轻捏着书脊:“这不是‘红船班’那时候的戏本吗?我奶奶总说,当年班里有个花旦叫秋月,嗓子亮得能穿云,却在一场大火里烧了嗓子,后来就在茶楼里给人弹三弦。”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你们看这个。”
布包里是个褪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支银质发簪,簪头镶着点碎琉璃,在昏光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这是我奶奶的陪嫁,”阿棠捏起发簪,声音轻了些,“她说秋月花旦总戴支一样的,大火后就不见了,有人说被戏班老板拿走了,有人说烧在后台了……奶奶临终前还念叨‘那支簪子上有她的戏文呢’。”
阿武突然想起阁楼里那箱标着“戏班旧物”的木箱,连忙拉着阿棠往楼梯跑:“巧了!我们上周刚收了批老东西,里面全是红船班的物件,说不定有你奶奶说的秋月!”
阿芷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低头继续理书,却发现阿棠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个印记——粗布衬衫上沾着的草籽,在地板上压出串细碎的绿点,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她伸手去拂,却听见阁楼传来阿武的惊呼。
“阿棠你看这个!”阿武举着张泛黄的戏班花名册,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民国三十六年五月,花旦秋月,离班原因‘嗓疾’,但页边有个铅笔写的‘火’!”
阿棠的呼吸猛地停住,一把抢过花名册,指尖抚过那行铅笔字,喉结动了动:“我奶奶说过,那天后台走水,秋月为了抢戏服,被横梁砸中了喉咙……原来他们把‘火伤’改成了‘嗓疾’。”他翻出盒子里压着的张老照片,照片上十几个戏班人站在红船前,前排那个穿戏服的女子眉眼清亮,和花名册上的“秋月”名字对上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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