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铤险的抉择与冰冷的机魂（2/2）

刃心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停顿更长。

“方案演算……数据不足……无法精确预估效果……”冰冷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理论存在可能性。‘蚀’污染体对特定秩序信息冲击存在应激反应记录。‘变量’干扰对不稳定平衡系统具备潜在颠覆性。但目标个体（凌尘）对‘蚀’的掌控度极高，自身意志与规则韧性极强，成功引发有效混乱概率……无法计算。”

“需要操作者（苏晚晴）将自身意识与信息包深度链接，作为‘信息洪流’的载体与引导核心。过程将承受巨大信息冲击与规则反噬，意识崩溃风险超过70%。且‘裁决之刃’信息核心超载运转后，将大概率永久性损毁。”

“再次确认：是否执行此方案？”

超过七成的意识崩溃风险，以及彻底毁掉“裁决之刃”这唯一可能依仗的代价。

苏晚晴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脸上。他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封冻的能量层下，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她没有去看刃心，也没有去看那庞大的机体。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陈默冰冷的手，仿佛要从那微弱的脉搏中汲取最后的勇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机库入口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厚重的金属闸门。

“确认执行。”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开始准备。我需要知道‘裁决之刃’信息核心的详细结构、能量回路连接方式、以及超载运行的临界参数。另外，尽可能为我提供一份关于凌尘力量特征（基于已有观测数据）的分析报告。”

“指令确认。开始数据同步。”刃心不再多言，冰冷的执行效率再次体现。

刹那间，海量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涌入苏晚晴的意识。那是“裁决之刃”审判者VII型信息核心的完整架构图、密密麻麻的能量节点分布、脆弱而关键的规则蚀刻纹路、以及超载状态下每一毫秒的能量流动模拟预测……同时，还有刃心基于之前信标扫描和λ-511节点遭受侵蚀时捕捉到的、关于凌尘力量规则的碎片化特征分析——狂暴、扭曲、充满侵略性，但在那混沌的表象之下，确实存在着不稳定的、强行拼合的“秩序节点”，如同毒疮上的结痂。

苏晚晴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即使有信息包的缓冲和刃心的有序传输，也让她本就重伤初愈的灵魂感到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消化、理解、记忆。

她必须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脑海中精确规划出这次“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如何引导“裁决之刃”残余的能量，安全（相对而言）地注入濒临崩溃的信息核心；如何将自己意识中的“归零协议”信息片段，与陈默留下的“变量规则残响”结合，编织成那枚最具破坏力的“信息炸弹”；又如何在她自身意识崩溃前，将这颗“炸弹”精准地投送到凌尘力量体系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这不是修炼，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精密的、残酷的、赌上一切的“意识与规则”层面的自杀式袭击。

时间，在无声的数据洪流与痛苦的消化中流逝。苏晚晴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如同淬火的寒冰。

而在她沉浸于这疯狂计划的同时，刃心也在忠实地执行着另一项指令——调动“裁决之刃”仅存的能量和自律维修单元（虽然大多已损坏），开始为信息核心的超载运转做准备。银灰色的机体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管线激活的嗡鸣，一些原本黯淡的纹路开始重新亮起，但光芒极不稳定，忽明忽暗。

机库之外，那令人不安的、属于凌尘的暗红气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容置疑的速度，侵蚀、渗透、靠近。

沉重的撞击声，开始隐约从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和某种能量腐蚀的滋滋声。凌尘正在清理道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用暴力开辟通往机库的道路。他显然已经确认了“裁决之刃”的存在，并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件旧纪元的遗珍据为己有。

苏晚晴能通过刃心共享的外部感知，“看到”代表凌尘的暗红能量标记，在λ-511节点的结构图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扩散，坚定不移地朝着机库方向推进。

距离，在不断缩短。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胸口，令人窒息。

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分心。她的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无声却可能更加惨烈的交锋之中。

修复与逃离，是求存之道。

而她选择的，是进攻。是哪怕燃尽自身，也要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的、绝望的反击。

“数据同步完成。信息核心超载预热启动。预计完全准备就绪时间：四十三标准分。”刃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过载前的震颤感，“外部威胁预计抵达时间：三十七至五十二标准分。”

时间，几乎重叠。

苏晚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和规则纹路一闪而逝。她松开了握着陈默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裁决之刃”基座下一个相对平整、远离能量管线的角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庞大的机体前，仰头望着那些明灭不定的银灰色纹路。

“刃心，”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这冰冷的战争造物对话，“如果……我失败了，意识崩溃了。‘裁决之刃’会如何？”

“信息核心超载运行后，将进入不可逆崩溃进程。本单元将在能量耗尽或结构崩解后，启动最终协议：‘寂静湮灭’。湮灭范围：以本单元为中心，半径一点五公里。湮灭性质：物质与能量的基础规则解构，无残留。”刃心回答得冰冷而精确。

一点五公里……足以将整个核心机库，连同里面的他们，以及可能闯入的凌尘，一起化为最基础的粒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她说。

至少，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给凌尘。至少，能拉着他一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如同沉睡般的陈默，眼中闪过一抹极深、极复杂的情绪，随即被绝对的冰冷与决然取代。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