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清贵安稳(1/2)
“晓语,”他止住笑,摇了摇头,目光坦然而平静地迎上她带着些许不解的视线,“你真的太小看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关乎基本原则的命题:
“我承认,我的过去,在感情上,是一笔糊涂账。和曲婷、和汪梦姣,和苏楠,和巫牡丹,和林溪,和李素娥。我和他们都有过两性关系,甚至纠缠不清,处理不当,甚至伤害了别人也弄伤了自己。这些我都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每一次,无论是因何开始,因何结束,在那个当下,在两个人的关系里至少在我这一边,我从未将身体视为可以随意索取或给予的‘补偿品’,更不曾将任何一次亲密接触,当作肮脏的交易或纯粹欲望的发泄。它或许源于冲动,源于寂寞,源于欣赏,甚至源于某种不成熟的情感依赖。但至少在那片刻的交付与接纳里,我认为或者说我努力让它,是‘纯洁’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说的‘纯洁’,不是指道德上的无瑕,而是指动机的相对单纯,是那一刻情感,哪怕是错觉的某种真实互动,是彼此作为独立个体的短暂靠近。或许它短暂,或许它盲目,或许它注定带来痛苦,但至少在发生的那个点上,我没有玷污它,也没有将它物化。”
他直视着章晓语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所以,晓语,‘初夜’?‘补偿’?‘尽管拿去’?这些话,不仅是对我的误解,更是对你自己、对我们之间曾有过的那些关于艺术、关于灵魂的共鸣与探索的一种贬低。”
“我不需要这种形式的了结,也不需要任何基于愧疚或清算的补偿。我们的路走到尽头,是因为方向不同,认知不同,这已经足够了。干干净净地告别,彼此尊重各自的选择,就是对那段时光最好的交代,也是对我们自己人格最基本的尊重。”
方二军说完神情平静,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这番话,不仅是对章晓语那惊人提议的回答,更是他对自己过往混乱情感的一次梳理与正名。他或许是个在感情上不够成熟、不够果断的人,但他绝不是一个将肉体关系视为可以随意交换的廉价物品的人。
章晓语久久地凝视着他,眼中的冷静和那种交易般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审视、讶异,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的复杂情绪。她似乎第一次,从这个被家族、体制和复杂情史缠绕的男人身上,看到了某种坚硬的内核和不容践踏的底线。
半晌,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我明白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与决绝,多了一丝真正的释然,“是我失言了。抱歉。”
方二军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被安排的志同道合,历经试探、共鸣、坦诚与分歧,最终在这番关于“纯洁”与“尊重”的对话中,画上了一个或许不算圆满、但足够清晰和体面的句点。没有补偿,没有纠缠,只有对彼此选择的最终尊重,和一份迟来的、关于底线的相互确认。
这一次章晓语的目光在方二军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博弈与挑战。
王艳丽、李素娥、家族、事业……但至少在此刻,在与章晓语这场彻底而干净的告别之后,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完整的人了。一个有过往、有瑕疵、有迷茫,但也有着不容侵犯的内心准则和清晰前路的人。
章晓语站起身,拿起随身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装着她不离身的速写本。
“我下周的飞机。以后大概不会再轻易回来了。保重。”
她没有说再见,因为知道或许不会再见。她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像一阵自由而不可挽留的风,穿过安静的书架,走向电梯口,身影最终消失在闭合的金属门后。
方二军独自坐在原地,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苍凉的金红,渐渐转为靛蓝。咖啡早已凉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奇怪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与章晓语的这一段,始于长辈“志同道合”的牵线,经历了艺术共鸣的悸动、彼此坦诚的冲击、以及最终路径分歧的冷静分离,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理性而彻底的句号。没有怨恨,没有纠缠,只有清晰的方向选择和彼此对选择的尊重。
他失去了一个可能引领他走向完全不同人生的灵魂伴侣,但也彻底卸下了一份关于“艺术自我”与“现实责任”之间如何两全的沉重拷问。
道路清晰,却也孤独。尽头已现,前路漫漫。方二军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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