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以命为护（2/2）
他缓步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就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封印阵法，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显现。
当萧策踏上祭坛台阶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的冰面突然裂开，八道冰柱冲天而起，每道冰柱顶端都站着一个冰雕的人形。
那些人形栩栩如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古朴，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闯入者，报上名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分不清来自何方。
萧策抬头，见那八尊冰雕的眼睛同时亮起幽蓝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在下萧策，北境镇北王，受玄门清玄真人所托，前来取星核碎片。”萧策抱拳，不卑不亢。
“清玄？”那声音顿了顿，“星见一脉的传人……她终于想通，要毁掉这祸根了吗？”
“正是。”
“但你可知，毁掉星核碎片的代价？”
那声音叹息，“此物虽只是完整星核的一小片，但已与地脉相连。若强行毁去，会引发地动，方圆千里，生灵涂炭。你可承担得起这因果？”
萧策心头一震。
清玄真人和苏凝、月华都没说过这个。
“敢问前辈，可有两全之法？”
“有，也没有。”那声音道，“你若想取走星核碎片而不引发灾劫，需以自身为容器，承受星核之力。但凡人躯壳，如何承受星辰之力？你会被撑爆，魂飞魄散。而星核碎片，不过换了个地方，依旧存在。”
“那若是……将它封印在别处呢？”
“除非找到另一处能承受星辰之力的地脉，但那样的地方，天下少有。而且封印之法，早已失传。”
那声音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初代星见后裔的血脉，以其血为引，可暂时压制星核之力，将其安全转移。”
那声音道，“但初代星见已陨落千年，哪来的后裔？”
萧策愣住了。
初代星见后裔……苏凝不就是星见血脉吗？她的孩子，不就是初代星见的后裔？
不，不对。清玄真人说过，星见血脉千年一现，苏凝是纯血，但不一定是初代直系。而且孩子还未出生……
等等。
萧策忽然想起月华的话：苏凝腹中的孩子，继承了星见血脉和突厥王族血统。突厥王族的祖先，据说曾与初代星见有过渊源，所以王族信物才会是狼牙和星晶。
难道……
“前辈，初代星见，可曾与突厥先民有过交集？”萧策急问。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久到萧策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感慨：
“原来如此……千年轮回，因果循环。初代星见当年游历草原，曾与突厥大祭司有段情缘，留下一支血脉，便是后来的突厥王族。这么说，你是带着那支血脉的后人来了？”
“是。”萧策从怀中取出苏凝的狼牙项链，“这是信物。”
项链出现在冰窟中的刹那，狼牙上的蓝色晶石骤然亮起，与祭坛上的星核碎片产生共鸣。
整个冰窟开始剧烈震动，八尊冰雕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冰晶，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个女子的虚影，身穿古老的星纹长袍，容颜绝世，眼神悲悯。
她看着萧策，又看向他手中的项链，轻叹：
“千年了，我的血脉终于回到了这里。孩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萧策单膝跪地，执晚辈礼：“晚辈愚钝，请前辈指点迷津。”
“意味着，命运之线，此刻交于你手。”女子虚影的声音仿佛自远古传来，带着星辰生灭的韵律，“摆在你面前的，仅有两条路。”
“一为‘承纳’。以我后裔之血为引，你将化身星核之鞘，可驭星辰伟力，世间难逢敌手。然代价是：你的阳寿至多十载，且余生须时刻与体内的毁灭狂潮搏斗，神智如履薄冰，一旦失守，你所守护的一切，都将被你亲手摧毁。”
“二为‘终结’。彻底毁去星核。但此举必引地脉剧震，唯有以我纯血后裔之身献祭，方能抵消反噬，保住北境山河……换言之，你那未出世的孩儿，必须死。”
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年时光，悲悯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星核之祸，非止苍生喋血，更会污浊北境龙脉，令万里沃野百年间化为妖鬼横行之地。当年我舍却性命方堪堪将其封印。而今，要么由我的血脉延续这宿命之祭，要么……便由你这身负真龙气运之人，以自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行彻底净化之举。萧策，此间抉择，关乎天地气运，其重，远非你儿女私情所能承载。”
寒意，自萧策的骨髓深处骤然炸开。
十年寿命，与孩子的性命。
这选择，比清玄真人给的，更加残忍。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声音嘶哑。
女子虚影缓缓摇头，虚影因星核的波动而微微荡漾：“星核已与北境龙脉共生千年，牵一发而动全身。毁之，必引地脉反噬，非至亲血脉之生命不可平息。封之，则需能容纳星辰之力的容器，凡人躯壳，触之即溃。欲行中庸之道，分而化之？”
虚影叹息补充道，“星核之力至纯至暴，若强行分割，只会提前引发爆炸，将这万里冰原化为焦土。天道无情，欲得必舍，从无两全之法。星核之力，本就非人间该有之物。初代封印它，已是逆天而行。如今你要动它，总要付出代价。孩子，选吧。是成魔，还是杀子？”
成魔，或杀子。
萧策跪在冰面上，额头抵地，指甲抠进冰里，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了黑风谷的将士，想起了萧铁鹰，想起了北境百姓期盼的眼神。
如果他成魔，有朝一日控制不住力量，会不会也如星陨般祸乱天下？
他想起了苏凝，想起了她苍白的脸，温柔的笑，和那句“我和女儿，在这里等你”。
如果他杀了她们的孩子，她会不会恨他一辈子？
不，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因为她会相信孩子是病死的，但他会知道，余生都会活在弑子的噩梦里。
哪个选择，都是地狱。
“前辈……”萧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如果，我用我的命，换孩子的命呢？”
女子虚影一怔。
“您刚才说，毁掉星核碎片，需以孩子为祭，抵消地脉反噬。但如果，用我的命来抵呢？我身负真龙之气，又是武道巅峰，一身气血，应该足够抵消反噬了吧？”
“你疯了？”女子虚影震惊，“以命换命，而且换的是未出世的孩子？你可知，你这一身修为，真龙气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用这些去换一个可能活不过二十年的孩子，值得吗？”
“值得。”萧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前辈，您爱过吗？”
女子虚影沉默。
“我爱过。”萧策轻声道，目光温柔，仿佛穿过千里万里，看到了玄隐山上那个等他回家的女子，“我爱她，也爱我们的孩子。如果我的命能换她们平安，那就换。如果我的牺牲能让这世间少一份灾劫，那就牺牲。这，就是我的选择。”
冰窟中，一片寂静。
只有星核碎片明灭的光，映着萧策坚定的脸。
许久，女子虚影长叹：“痴儿……都是痴儿。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便成全你。但你记住，此法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她，永远不知道你为她和孩子做了什么。”
“那最好。”萧策站起身，掸去膝上冰屑，“就让她以为，我是个负心汉，死在龙窟里了。这样，她才会恨我，才会忘了我，才会……好好活下去。”
女子虚影深深看他一眼，身形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