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沼泽孤星(2/2)
恰在此时,天穹之上,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坠向北方。
那光芒异常明亮,将沼泽映照得如同白昼。
阿史那凝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向流星消逝的方向,喃喃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A?ena……”
那不是突厥语,也不是汉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
苏博览遍群书,隐约记得在残破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发音,似乎是草原先民祭祀星辰时的祷词。
流星过后,黑暗重临。
但苏博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无法平息。
他抱着这个轻得如同羽毛的孩子,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也感受到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苏大人,这孩子……”随从们围上来。
苏博用外袍仔细裹好阿史那凝,遮挡住她颈间的项链。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女与我有缘。从今往后,她便是我苏博的幼女,名唤苏凝。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尔等皆知后果。”
就在苏博抱起昏迷的阿史那凝,策马离开沼泽的途中,怀中的孩子因高烧而痛苦呓语,脱口而出的并非突厥语或汉语,而是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苏博博览群书,隐约辨出其中一词与古籍中记载的“星轨”、“崩毁”相关。
他看向怀中昏迷的孩子,她脸上泥污被擦去些许,露出属于突厥王族的深邃轮廓。
他心中骇然,低头看向女孩额间若隐若现的微光,意识到这孩子的来历,恐怕比突厥王裔更加惊人。
苏博心中叹息——他深知突厥王裔的身份一旦暴露,无论朝廷是杀是囚,她都绝无活路。
不如让她以汉家女儿的身份,平安长大。
至于未来如何……且交给时间吧。
队伍连夜离开黑沼泽。
苏凝在高烧中昏迷了三天三夜,口中不时呢喃着无人能懂的言语。
苏博请来当地最好的大夫,用尽了各种方子,但高烧始终不退。
第四天夜里,苏博守在病榻前,疲惫欲睡。
朦胧间,他看见苏凝额头上浮现一点微光,形如星辰,若隐若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细看,那光点又消失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奇异的鸟鸣声。
苏博推开窗户,只见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鸟停在院中老树上,鸟喙叼着一株紫色小草——正是那日沼泽中的星萤草。
白鸟将草抛在窗台上,长鸣一声,振翅而去。
苏博拾起草药,发现草叶上竟有露珠般的水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他不及细想,急忙煎煮成汤药,喂苏凝服下。
汤药下肚不过半个时辰,苏凝的高热便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次日清晨,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孩子。
她静静看着苏博,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你叫苏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苏博柔声道。
苏凝眨了眨眼,许久,用生涩的汉语问:“嬷嬷呢?”
苏博心中一痛,轻声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苏凝低下头,小手紧紧抓住被角,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哭,只是低声说:“我想喝水。”
那一刻,苏博知道,这个孩子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她将悲伤埋得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就在苏凝苏醒的同一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十二岁的少年萧策正独自立于烽火台上,静静望向北方苍茫的草原。
三天前那颗流星坠落的地方,就在突厥王庭附近。
冥冥中,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连结。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八载春秋。
苏凝在苏府的庇护下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已是十四岁的少女。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歇,另一场风暴正在遥远的北境酝酿,并将再次将她卷入旋涡中心。
苏府的后花园里,苏凝正坐在石凳上读书。
她眉眼间既有汉家女子的温婉,又隐约可见草原儿女的深邃轮廓。
苏博对外宣称她是早年外放时收养的孤女,因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倒也无人起疑。
“小姐,老爷唤您去书房。”丫鬟轻声禀报。
苏凝合上手中的《星经》——这是苏博从故纸堆中翻出的残本,记录着古人观星的心得。
她自幼对这些星辰轨迹有着莫名的兴趣,苏博便寻来相关书籍供她研读。
书房中,苏博正在批阅公文。
见苏凝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凝儿,下月初三,太后在宫中设宴,为北境大捷庆功。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
苏博斟酌着词句,“你……可愿随为父前去?”
苏凝抬眸:“父亲是担心我的身份?”
“宫闱之地,耳目众多。”
苏博叹息,“但你也到了该见见世面的年纪。况且……”
他顿了顿,“此次凯旋的镇北王萧策,也会赴宴。此人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是朝中新贵,你……”
“父亲想让我结识他?”苏凝敏锐地问。
苏博摇头:“只是觉得,你该看看这世间的英雄人物,不拘于闺阁之中。”
苏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但她的心思已不在此。
近日来,她夜观天象,见北方星野有异——原本稳定的北斗第七星“摇光”忽明忽暗,主星“天枢”周围有血色光晕。
这在《星经》中被称作“兵星犯主,血光之兆”。
而这位年轻的镇北王萧策,正是从北境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