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新朝百废待(2/2)
“越是艰难,越不能乱!北境大食国,加派使者携陛下……先帝驾崩国书前往,示之以弱,同时命镇北军李明月、张猛等严密戒备,不可轻启战端!江南,着刑部侍郎持尚方宝剑即刻南下,配合苏砚、萧铁鹰等调解纠纷,严惩首恶,畅通漕运!河西,开仓放粮,减免税赋,命当地官员妥善安置流民,若有贪墨克扣、激起民变者,立斩不赦!”
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下一个个“准”字或“驳”字,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万千百姓生死。
战争与和平,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对大食国示弱,是忍辱负重,是为新朝争取喘息之机——但这份“弱”,若被解读为“可欺”,边境便可能烽烟再起。
而对内强硬,镇压民变、严惩贪墨,是为了更大范围的“和”,却也不可避免会有鲜血染红新政的曙光。
“相爷,是否对河西流民处置过于严苛?可稍怀柔……”一位户部侍郎小声提议。
张文渊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怀柔是太平时的美德,却是乱世中的毒药。今日克扣一粒粮,明日便可能激起十万民变;今日宽纵一贪官,明日便有百人效仿。新朝初立,法度必须立威。这份‘恶名’,便由老夫来担。”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这些雷厉风行的手段,必会招致“酷吏”、“无情”的骂名。
但为臣者的忠诚,有时恰恰需要扮演“恶人”的角色,为君主扫清道路,哪怕代价是自己的身后名。
他想起先帝周显最后的眼神——那是解脱,也是嘱托。
他的应对有条不紊,展现出一位成熟政治家的手腕与担当。
此刻,他不仅是宰相,更是这艘风雨飘摇的帝国巨轮的临时舵手。
夜深人静,张文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
那里,停放着先帝周显的灵柩,也沉睡着帝国的未来——阿璃。
“殿下啊殿下……您可一定要醒过来。”
他喃喃自语,“这千斤重担,这破碎山河,需要您来扛起。老臣……终究是老了,只能为您,再撑这一时三刻……”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张文渊没有就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先帝周显还是太子时,赠他的一枚旧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雕工也粗糙,是当年东宫清贫时,太子亲手所琢,上刻“山河”二字。
“文渊先生,他日若我为君,愿与先生共守这山河清明。”少年太子的声音犹在耳畔。
后来,太子成了皇帝,却逐渐被权臣架空、被邪术操控。
这“共守山河”的誓言,在诡谲的朝争中渐渐蒙尘。
但张文渊从未取出这玉佩——有些承诺,不是挂在嘴边,而是刻在骨血里。他这些年隐忍、周旋、暗中布局,甚至在必要时对赵党虚与委蛇,背地里不知承受多少“变节”的骂名。
但他清楚,真正的忠诚,是无论君主是否清明,无论世道如何污浊,都要守住对这片土地、对黎民百姓的初心。
如今,先帝以最惨烈的方式,践行了他对“山河”的最终守护。而自己……
张文渊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温度透入肌肤。
他这身老骨头,早已准备为这个大周王朝燃尽最后一分热。
但他更希望,新君阿璃能走一条不同的路——不必如先帝般被责任压垮,也不必如自己般在权谋中磨损初心。
他希望她能在“家国重担”与“本心所愿”间,找到那个艰难的平衡点。
这个愿望或许奢侈。
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人总需要一点奢侈的念想,才能继续走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阿璃醒来之后。
如何平稳过渡权力,如何化解内外危机,如何面对虎视眈眈的星陨之主玄暝……这一切,都需要一位众望所归、能力挽天倾的君主。
阿璃,是唯一的人选,也是最大的希望。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在太极殿前尚未洗净的血迹上,也照在偏殿窗棂,温柔地落在阿璃紧闭的眼睑。
柳彦舟感受到那光,抬头望去。
他忽然想起父亲柳文敬曾说的话:“天下最沉重的,不是山河,是人心;天下最有力量的,也不是刀兵,同样是人心。”
皇城之外,京城的百姓在戒严中惶惶不安,不知未来何往。
更远的边疆、农田、市井,无数人还在沉睡,或在困苦中挣扎。
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晚,皇权更迭的惊心动魄;他们只关心明日是否有粮,是否太平。
而这,或许正是“家国”二字的全部意义——庙堂之上的血与火、谋与断,最终不过是为了让每一个平凡的人,能在晨光中安稳醒来。
柳彦舟轻轻握紧阿璃的手,低声道:“天亮了。阿璃,该醒了。”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照亮这个百废待兴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