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碎星照归程（2/2）

“正因它危险，才更不能留在南疆。”阿璃拭去唇边血渍，目光坚定，“前辈也看见了，它已与星陨之主玄暝产生共鸣。今日它能伪装臣服诱我入彀，他日必会以同样手段蛊惑他人。唯有将三块碎片齐聚，在观星台布下‘三垣镇邪阵’，才有可能真正压制其本源邪性，甚至……从中找出玄暝的破绽。”

她说着，指尖轻抚玉盒表面。

盒中碎片似有所感，又微微震动起来，透过盒壁传来一种冰冷却又熟悉的星辰波动——那是与她同源却已扭曲的力量，令人既感亲切，又毛骨悚然。

大祭司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三百年前，此物坠入圣泉，我族先辈以为天赐瑰宝，借其力孕养蛊术，守护一方。如今想来，世间何来无缘无故的恩赐？所有命运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价码。今日之祸，或许在当年拾起它时便已注定。”

她转身面向已恢复清澈的圣泉，浑浊的眼眸中映着粼粼水光：“你走吧，趁寨中人心未定，趁老身还能压住那些不同的声音。阿箬会带你们从密道出山，避开可能残留的耳目。”

“前辈……”阿璃起身，郑重行了一礼，“黑苗寨今日之助，阿璃铭记于心。待京城事了，必携厚礼再访，助寨子重建圣泉结界。”

“不必了。”大祭司摆摆手，背影在昏暗洞穴中显得佝偻而孤寂，“经此一事，老身会提议迁徙圣泉，封存此洞。有些力量，本就不该为人所用。你只需记得——今日你带走的是祸端，也是因果。他日若因此物酿成大灾，我黑苗虽远在万里，亦不会坐视。”

这话说得极重，阿璃却听出了其中深意：这不是威胁，而是嘱托。

大祭司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这碎片牵连的因果，已不仅关乎她一人。

“晚辈定不负所托。”

离开圣泉洞穴时，天色已近破晓。

雨雾未散，但东方天际透出一线苍白的微光，如同被稀释的银墨，染在层层叠叠的青山轮廓上。

阿箬已在洞口等候，身边跟着两名恢复了大半的夜枭。

少女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衣裙，银项圈擦得雪亮，但眼圈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阿爹……阿吉叔叔他……”她咬着唇，声音发哽，“为什么？他以前明明那么疼我，教我认草药，给我雕木雀……”

阿璃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人心的嬗变有时比蛊虫更诡异难测，在绝对的力量诱惑面前，亲情、恩义、信仰，都可能脆弱如纸。

“大祭司说，让你带他们从蟒谷密道走。”阿箬用力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那条路只有历代蛊女知道，虽然难走，但绝对安全。我跟你们到谷口就回来——寨子里现在需要人。”

“多谢。”阿璃看着她强装成熟的模样，忽然想起承志。

那孩子是否也会在无人时偷偷抹泪，却在她面前挺直脊背说“我会照顾好妹妹”？

归心似箭。

一行人先前后潜入密林。

所谓密道，其实是在悬崖藤蔓与地下暗河之间穿行，若非阿箬引路，绝难发现。

途中经过一处天然石桥时，阿璃怀中玉盒突然剧烈一震，盒盖边缘迸出数道细微裂痕！

“小心！”墨羽瞬间拔刀护在她身前。

阿璃急掐法诀，星辰之力汹涌灌入玉盒符文，才勉强将震动压下。

她脸色发白——这不是碎片自行冲撞，而是远方有同源力量在强烈呼唤！如此强度的共鸣，只可能是……

“京城出事了。”她低声对墨羽道，心脏骤然缩紧。

若非柳彦舟或陛下那边有重大变故，碎片绝不会有此异动。

墨羽眼神一凛，显然想到同一处。

阿箬不明所以，但看出二人神色凝重，加快了脚步：“前面就是谷口，出了谷往北三十里有驿道，你们可以雇车马……”

“不必了。”阿璃打断她，望向北方天际。

晨光渐亮，但她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城池。

她必须用最快速度赶回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谷口与阿箬分别时，少女忽然往阿璃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这是用圣泉泥焙制的‘同心蛊’，两只一对，同生共死。这只雌蛊你带着，雄蛊我留在寨里。若你……若你真遇到性命之危，它能替你挡一次死劫。”

布包温热，带着少女掌心的汗意。

阿璃没有推辞，郑重收进怀中：“保重。告诉你大祭司，若京中事毕我未再访，便是我已尽力。”

这话说得隐晦，阿箬却听懂了，眼圈又红起来，狠狠跺了跺脚：“说什么晦气话！你可是‘星星的使者’，肯定能赢！到时候……到时候带京城好吃的酥糖来看我！”

“好，一言为定。”

晨雾渐散，阿璃最后回望了一眼掩在群山褶皱中的黑苗寨。吊脚楼的轮廓在曦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沉睡的、布满伤疤的古老梦境。

而后她转身，再无犹豫。

手中玉盒冰冷沉重，里面封存着足以颠覆王朝的灾厄，也或许藏着扭转乾坤的钥匙。

前路是比南疆迷雾更浓稠的阴谋漩涡，是比蚀心蛊更毒的人心算计。

但她必须回去。

因为那里有等她归家的人，有她发誓守护的江山，有她必须了结的因果。

星辰之所以是星辰，不是因为它永不坠落。

而是因为它坠落前，必定燃尽所有光。

阿璃握紧玉盒，指尖星辉流转，踏入北方初升的朝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