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笔落忆前尘（1/2）

数月后，大局已定。

残冬的最后一缕寒风掠过宰相府的飞檐，卷走檐角积留的薄雪，落在张文渊鬓边的银丝上，竟与那霜色融在了一处。

他端坐于紫檀木案后，指尖轻叩着那卷《乙巳宫变实录》，宣纸墨迹已干，却仍残留着松烟墨特有的沉郁气息。

案头的实录并非只有一卷，草稿堆得半尺高，最上面那卷亲笔定稿，字迹从最初的激愤凌厉，渐渐归于沉稳内敛。

他不仅写了赵皇后勾结星陨余孽、以邪术谋害帝驾的始末，写了镇国公主萧阿璃以星辰之力硬撼邪阵、血护龙颜的壮烈，还悄悄补了一笔——宫变当夜，阿璃掌心浮现的星辰印记，竟与二十余年前镇北王身陨于午门广场时随身玉佩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陛下身子初愈，朝堂刚稳，这份实录若是公之于众，轻则引动朝野对‘星力’的恐慌，重则让有心人借‘萧氏得天命’做文章。”

张文渊喃喃自语，伸手将实录锁进最隐秘的紫檀木匣，匣底压着半枚残破的玉符，那是当年赵太后托付给他的信物，如今只剩半块，另一半，他隐约知晓，该在阿璃手中。

推开雕花窗棂，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深谋远虑。

皇城方向，太和殿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守星阁的轮廓已在观星台旧址初现雏形，那是陛下特许的规制，飞檐翘角皆按星辰方位建造，虽不涉俗务，却隐隐压过了东宫的气势。

“萧阿璃……”他望着那处轮廓，语气复杂，“你以一己之力扛下大周气运，可你掌心的力量，究竟是护持国运的福泽，还是引动灾劫的引子？”

没人能回答他，连阿璃自己，或许也未必清楚。

他抬手抚过案头的宰相通天印，印面的龙纹冰凉刺骨——平衡二字，从来都是帝王术的核心，也是宰相的死劫。

他既要借阿璃的星辰之力震慑星陨余孽，又要暗中扶持朝堂其他势力，形成牵制，可阿璃身边那支隐于暗处的夜枭，却始终是他看不透的变数。

墨羽此刻正立于守星阁尚未完工的屋脊上，玄色衣袍与暮色相融，如同一片没有痕迹的阴影。

他手中握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枭纹，是夜枭的最高指令信物。

下方传来下属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尊主，查到了，星陨余孽在南疆十万大山一带活动，似乎在寻找‘陨星碎片’。”

墨羽眸色沉冷，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盯紧他们，不必轻举妄动，查清碎片用途，回报阁主。”

下属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药草香——那是星陨邪术常用的引药，多年前，就是这股味道，弥漫在赵皇后所居凤仪宫的血色里。

他低头望向守星阁内的灯火，阿璃正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星纹玉佩，那是柳彦舟从龙窟废墟中寻回的，据说能温养她损耗过度的星辰之力。

窗内，柳彦舟正抱着年幼的安宁，教她辨认星图，长子承志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认真，眉眼间竟已有了几分阿璃的沉静。

“阁主，”墨羽轻叩窗沿，躬身行礼，“南疆传来消息，星陨在找陨星碎片。”

阿璃抬眸，眼底的星辰微光一闪而逝，她将玉佩放在桌上，声音带着长期静养后的轻哑，却依旧清亮：“陨星碎片是当年星陨之主分裂力量的载体，他们想集齐碎片，重聚主上的力量。”

柳彦舟闻言，眉头微蹙，将安宁交给侍女，走至阿璃身边：“龙窟封印虽暂时稳固，但星陨之主的残魂仍在虚空潜伏，若是让他们集齐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他掌心摊开，露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星陨秘录》，是宫变后从赵皇后的暗格里找到的，“我翻遍了这本秘录，只提到陨星碎片共有三枚，一枚在南疆，一枚下落不明，还有一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璃颈间的银锁上——那是月华托赵烈、陈婆给她的满月礼，多年来她一直贴身戴着，此刻银锁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与陨星碎片相似的纹路。

阿璃心头一震，抬手抚上银锁，星辰之力悄然流转，银锁瞬间变得灼热，纹路愈发清晰。

“原来第三枚，一直在你身上。” 柳彦舟语气凝重，“当年赵玲珑未成皇后时，在天牢接近令堂苏凝王妃，恐怕不只是忌惮令尊镇北王萧策，更是为了这枚碎片。只是她未曾想到此碎片令堂早将其托付于月华小姨罢了。”

阿璃沉默着取下银锁，银锁在掌心化作一道流光，露出里面包裹的一小块暗紫色碎片，碎片上萦绕着微弱的邪力，却被星辰之力牢牢压制着。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的密室中，皇帝周显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

铜镜并非普通器物，而是当年星见一脉供奉的“观天镜”，宫变后被张文渊寻回，献给了他。

此刻镜中没有天象，只有一片混沌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外。

“朕的好皇姐，”周显轻声呢喃，语气复杂难辨，“你以为守住了碎片，稳住了封印，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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