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潜龙隐于渊（2/2）

“这一路，辛苦诸位。”声音微哑，“阿璃无法许诺事成之后的高官厚禄，甚至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见到那一天。只能说——若真有尘埃落定之日，我愿与诸位，共饮一杯太平酒。”

没有豪言壮语，可这一句“共饮太平酒”，比任何封赏都更沉重。

李明月看向那名年轻士兵，侧脸被火光照亮：“记得刚出玉门关时，我们以为敌人只是赵永明。如今我们已知真正的敌人是谁，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怕的从不是敌人强大，而是对其一无所知。眼下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远处，阿璃靠坐在断墙边，似在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出玄奥的星图轨迹。

她眉心紧蹙，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识海之中，她正艰难梳理、消化着从观星之城星核内获得的庞大传承碎片，未愈的伤势更添煎熬。

柳彦舟注意到了。他默默走近，将水囊轻递到她唇边，又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低声道：

“别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阿璃睁开眼，看着他，疲惫的眼中透出一丝暖意和更深沉的坚定：“我知道。但我必须更快……京城里，陛下等不了那么久。”

十数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按照白藏提供的线索，潜入陇右地界，找到了一家幌子上绣着不起眼三瓣骆驼花标记的、位于边境小镇边缘的破旧车马店。

这是柳老国公秘密经营的联络点之一。

然而，他们刚安顿下来不久，店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厉声呵斥。

一队凶神恶煞的边军装束的兵卒闯入，声称追捕要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店内每一个陌生人，尤其在阿璃等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与贪婪。

张猛的手无声地按在了断雪刀柄上，吴纲与李明月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为首军校即将盘问至他们桌前时，那个一直趴在柜台上打盹的、瘸腿的店老板突然“醉醺醺”地起身，踉跄着撞翻了军校旁边的桌子，酒壶菜碟摔了一地，汁水溅了军官一身。

“妈的！老不死的瞎了眼！”军官大怒，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混乱中，瘸腿老板似乎是被推搡着跌向柳彦舟，将一个油腻冰凉的抹布包迅速塞进他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信！快从后门马厩走！他们是赵大将军的人，冲你们来的！”

众人心中凛然，立刻趁乱悄然退入后院，从马厩牵出早已备好的快马，毫不停留地冲出小镇，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在确认安全的戈壁滩上，柳彦舟才打开那个沾满油污的抹布包，里面露出一封火漆密封的短信。

笔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正是其父柳老国公手书：

“京中剧变，陛下危殆，妖后欲借‘星鉴’之名行废立事，网罗已张，急盼归。切莫回北境，路线已泄。抵陇右后，速至‘枯泉’镇‘沙井’胡同第三家，自有人接应。万事小心，赵党眼线遍布。——父字”

这封措辞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密信，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了京城的危急程度。

赵皇后的黑手，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更快。

“枯泉镇……我们得再绕三百里路。”柳彦舟铺开简陋的地图，指尖划过一条更加曲折的路径。

阿璃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长安所在。

她轻轻握住怀中那半块温凉的星见玉佩，感受着其中微弱却坚定的共鸣。

潜龙已悄然入渊，而渊底的风暴，远比海面更为湍急、致命。

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