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沙舟渡死海（2/2）

阿璃顿时明白，所谓的“星引”，不仅需要她的血，更需要她利用星辰之力来辨别死海中混乱的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

临行前夜，阿璃独自站在驿站残破的墙头，望着北方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死海。

夜色如墨，死海方向传来风蚀岩壁的呜咽，像远古亡魂的叹息。

阿璃握紧手中寒玉，想起千窟城密室中沙之智者沧桑的眼眸。

“殿下。”身后传来吴纲沉稳的声音。

吴纲老将军不知何时也登上墙头，与她并肩望向黑暗，“可是在疑虑此行代价？”

阿璃沉默片刻：“吴老将军，我们已折了十七名燕云骑弟兄。如今又要带着剩下的人闯入绝地……若‘观星之城’只是传说，若我的血最终什么都换不回……”

“吴老将军，”她转过头，眼中映着稀疏星芒，“听闻您当年驻守北境，历经大小战役四十场。见过诸如赵岩将军战死时，您心中可曾自问过‘值不值得’？”

吴纲摩挲着刀柄上磨损的缠绳，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老臣年少时读过些杂书。记得《西域志异》里说，死亡之海的流沙每日吞噬三寸土地，千年不退。有人问当地老者：‘为何不迁走？’老者答：‘沙吞三寸，我垦一寸。百年后，我的子孙仍能站在这里告诉流沙——人，比死境顽固一寸。’”

他看向阿璃，目光如荒漠深处的坚岩：“您问值不值得。老臣只知，有些人活着是为一日三餐，有些人活着是为让后世子孙记得——这片土地，曾有人不肯跪着生。”

阿璃胸口微热。她忽然明白，父亲和母亲留给她的不止是玉佩和血脉，更是这种“不肯跪着生”的顽固。这顽固会让同伴赴死，也会让死者不朽。

正此时，墙下传来压抑的争执声。是两名燕云骑士兵：

“……俺娘眼睛瞎了，就等俺回去……”年轻的声音发颤。

“那你还跟来？”另一个年长些的。

沉默许久，年轻士兵低声说：“李大个死的时候，拽着俺袖子说……说不能让殿下一个人走。”

墙头，阿璃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那“李大个”是三天前为护她突围，被三支毒箭射穿胸膛的燕云骑汉子，咽气前还咧嘴笑：“殿下……俺赚了……”

吴纲轻叹：“殿下不必背负所有性命。他们选择跟随，与您选择带领，都是赌上性命的对等契约。忠诚从来不是债务，是战士自己认领的尊严。”

柳彦舟走到阿璃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害怕吗？”他轻声问。

阿璃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召唤。沙之智者说的‘观星之城’，母亲传承记忆里的碎片，还有这疯老头的话……好像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我觉得，那里有我必须面对的答案。”

柳彦舟握住她微凉的手：“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陪你一起面对。”

翌日清晨，队伍出发。

疯老头骑着白骆驼在前，哼着古怪的歌谣引路。

数架沙舟在逐渐增强的北风吹拂下，开始缓缓滑入那片被称为“永恒之海”的死亡禁区。

前方是未知的流沙、蜃楼、沙暴，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海眼”和需要星见之血才能开启的通道。

西域最核心的秘密，或许就隐藏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之下。

而团队内部，那根名为“身边赵”的刺，也随着越来越深入绝境，而变得更加敏感和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