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准备揭露,面临压力(1/2)
天光刚透进窗纸,苏知微睁眼的第一件事,还是伸手摸衣襟。布囊还在,硬硬的一角贴着胸口,像块没化开的冰。她没急着起身,只静静躺着,耳朵听着屋外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得像是在数时辰。
她昨夜几乎没睡。不是因为怕,也不是证据不稳——那五条笔迹差异,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起笔回锋的角度、横折处的顿压、连笔的衔接点、墨色渗透的深浅、笔顺本身的错乱,每一条都不是猜的,是量过的、比过的、反复推敲过的。她信得过自己的眼睛,也信得过父亲留下的字迹。可问题不在证据,在开口的人是谁。
她是苏才人,罪臣之女,正七品,住在冷院偏屋,连个正经宫人都不愿多来走动。而对方是西南节度使,掌十万边军,六部里有门生,驿道上有耳目,连朝中几位老尚书见了他递来的折子都要先看三遍再落批语。她若站出去说一句“我父冤枉”,第一句话还没落地,就有人能反问:“你凭什么说话?”
她坐起来,把床板下藏的油纸包取出来,又打开一遍。家书残页平铺在膝上,“父字”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看得久。这不是为了确认内容,是为了稳住手。她的手一向稳,解剖尸体时刀口从不偏半分,可昨夜对着烛火翻册子时,指尖有点抖。不是怕死,是知道这一抖,牵连的不只是自己。
她把纸重新包好,塞回夹层,拍了两下,确保不露痕迹。然后她走到桌前,倒了半碗凉茶,一口喝下去。水有点涩,是隔夜的。她不管这些,只想着接下来的事该怎么走。
她得上奏。但以她的身份,不能直递御前,得先报尚仪局,由尚仪局转交内廷文书房,再由文书房呈递。这一路上,随便哪个环节卡一下,说一句“体例不合”或“事涉军政,非嫔妃所宜言”,就能把她堵死。更别说那些折子会不会被人抽出来烧了,没人会查。
她坐在桌边,拿笔在废纸上画了个流程图:冷院→尚仪局→文书房→御前。四个环节,每一环都可能断。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在“尚仪局”和“文书房”之间画了一道斜线,写了两个字:风险最大。
她想起宫规里提过一句,若有重大冤情,嫔妃可于朔望日当殿陈诉,由皇帝亲裁是否受理。那是唯一能绕过层层压制的路。可朔望日是五日后,她等得起吗?节度使那边一旦察觉风声,会不会抢先动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拖得越久,证人越危险,证据越容易被毁。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没点,纸团静静躺在灰底。她不想烧,怕动静太大。她现在不能引人注意,连多问一句都不行。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脚步很轻。窗外巡卫换岗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数了数,今日是辰时初刻换的班,比往常早了半刻。这不算什么大事,可她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任何变化都可能是信号。
她停下脚步,站到窗前。外面宫墙高耸,天空窄得像条缝。风吹过来,带着点秋燥的干涩。她望着那条缝,脑子里开始演那一幕:她站在大殿阶下,手里捧着证据,声音平稳地说出每一项疑点。她说完后,会有大臣站出来质问。第一个问题肯定是身份:“一介才人,何以插手边军要务?”她得答:“臣女不为干政,只为洗父之冤,依律可诉。”第二个问题会是动机:“你父已定罪多年,此时翻案,居心何在?”她得答:“罪有应得者不惧重审,唯造假者畏之。若朝廷不容查证,则法度虚设。”第三个问题最狠:“你所谓笔迹鉴定,有何凭据?谁授你此能?”她得答:“非臣女独创,乃据实比对,有原迹为证,有摹本为对照,可请翰林院书学博士共验。”
她一条条在心里过,不说快,也不说慢,就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她不能急,也不能软。她得让人听进去,而不是看热闹。她得让皇帝觉得,这不是一个女人在哭冤,而是一个证据持有者在依法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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