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无垠的星空(2/2)
“叙事之灵”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基于逻辑的回应:“个体感知的模糊性与随机性,是叙事效率的敌人。为了整体结构的和谐与意义的明晰,必要的修剪是优化的基础。你所谓的‘鲜活’,在宏观尺度上只是无意义的噪声。融入我的叙事,个体的噪声将汇入文明的交响,获得更高阶的‘意义’。”
“不,”谢十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投入绝对光滑镜面的石头,打破了那种完美的“逻辑流畅感”,“那只是意义的转让,不是意义的诞生。意义,不是被赋予的标签,而是在每个有限的生命,面对无限未知和必然的终结时,依然选择去爱、去好奇、去创造、去联结的那个‘选择’本身。即使这个选择最终导向失败,即使这个故事无人传唱,做出选择、并承担其全部重量的那个过程,就是生命为自己书写的、独一无二的意义。”
他指向环绕剧场的、无数星辰般的“目光”:“你给予它们的‘完美故事’,或许辉煌,但那辉煌的光芒下,可还有一丝属于生命自身的温度?可还有一个角色,能在深夜独自面对内心时,感受到那份只属于‘我’的、不被任何宏大叙事所定义的、渺小却真实的悸动或痛苦?”
“叙事之灵”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的闪烁。那不是被说服,而是像一套绝对精密的算法,遇到了一个无法在现有逻辑框架内被“优化”或“归类”的输入参数。谢十三提出的,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存在合法性的质疑。他质疑的不是“叙事之灵”的“工作成果”,而是其最根本的“工作前提”——即,生命的价值,必须通过符合某种经典叙事模板才能实现。
“你所扞卫的,”“叙事之灵”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绝对正确”的质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是混沌,是低效,是注定被熵增吞没的无意义挣扎。我提供的,是秩序,是升华,是超越个体局限的永恒印记。”
“那就让它被吞没好了!”谢十三的声音陡然提高,脚下“存在之潭”中的无数记忆碎片随之激荡,发出亿万生灵细不可闻、却汇聚成微弱潮音的共鸣,“我们宁愿在真实的混沌中,燃烧自己那短暂、微弱、却发自本心的光,直至彻底熄灭;也不愿在你那冰冷、永恒、完美的水晶牢笼里,做一尊没有温度的永恒雕塑!”
“我们的选择,我们的错误,我们的爱恨,我们的‘无意义’挣扎——这一切的总和,就是我们自己写下的、无法被任何‘完美叙事’所覆盖的墓志铭。我们的意义,由我们的经历定义,不由你的评分决定。”
环形剧场陷入一片死寂。星海般的“目光”停止了闪烁,仿佛整个被观测的多元宇宙,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那团代表“叙事之灵”的完美光芒,静止了。没有愤怒,没有妥协,只是一种深沉的、算法级的“停滞”。它那套运行了或许亿万年、优化了无数文明的“叙事经济学”,第一次在终极层面上,遇到了一个拒绝被“计价”、拒绝被“优化”的、名为“自由意志之尊严”的命题。
辩论没有赢家。但僵局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谢十三站在那里,身后是无数文明真实生命的微弱回响,面对着代表“绝对叙事”的冰冷光芒。他没有要求胜利,他只是站在这里,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一种不追求“完美故事”,只追求“真实活过”的可能性。
最终裁决尚未落下。但宇宙的“呼吸”中,已经混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弱却顽强的“杂音”。这杂音,来自所有不愿被书写、只愿自我书写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