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凌策初时怔忡,旋即想起是妙玉师徒与十二戏官之事。这些时日公务缠身,竟将此事搁置了。妙玉所在的栊翠庵本就有迹可循,倒是那十二个戏子颇费周折,所幸属下得力,这么快便寻来了。
过来让爷抱抱。凌策含笑招手。
香菱背着手扭捏不前,眸中却漾着狡黠。凌策会意笑道:
爷当真念着你呢。
侯爷净哄人~晨起才欺负过人家......
原来晴雯、袭人随元春理事,连香菱也被探春唤去帮手。府中虽添了不少仆役,终究不如自家丫鬟用得趁手。探春年幼理家,更偏爱使唤旧人。
凌策轻拍膝头,香菱这才勉为其难落座,嘟囔道:
只许抱片刻,三姑娘还等着我去传话呢!
知她正为受重用而欢喜,凌策也不点破。探春素知香菱性情,不过让她做些传递消息的轻省活儿。倒是晴雯二人已开始分管事务,渐显才干。
抚着少女纤背,凌策温声道:
去忙吧,晚间再说话。
别跑太勤了,昨晚腿还疼着呢。远些的地方让小丫头们去,你跟着三妹妹就好。
香菱晃着脑袋说:
如今大家都忙着,能帮三姑娘分担些才好,腿疼也不碍事。
见她这般坚持,凌策只得叮嘱:
那你多留心些,千万别累着。
这几 体恤袭人和晴雯身子不适,夜里多是香菱相伴。如今见她也要帮着操持事务,自是心疼。
香菱乖巧应道:
爷放心,我精神着呢。
凌策想起昨夜还是晴雯给她揉了半天腿...
走吧,去前头看看。她们到哪儿了?
香菱眨着眼睛:报信的人只说接来了,没说走到何处。
凌策并不担忧,府里在前头当值的都是机灵的。妙玉师徒倒好安排,贾府丧事本就要请僧道。即便说是为老太太祈福的,旁人只会夸他孝顺。但那十二个戏官却要费心遮掩,此时出现戏子总归不妥。
他没去荣庆堂,传旨太监走后,各家女眷都在那里陪贾母说话。以他如今身份不便露面,便径直往前院去。
刚进院子,就见金彩候在门前。
侯爷,戏班子已送往后院。二太太说先将她们分到姑娘们房里伺候,待事毕再作打算。
凌策点头:二婶想得周到。那对师徒呢?
金彩回道:两位师父都到了,还带着二十多个小尼姑。另有一户人家,说是二太太的亲戚。大姑娘都安置妥当了,说等老太太见过客再见她们。侯爷可要先见见?眼下都在偏厅吃茶。二太太的兄弟安排在前院厢房。对了,二太太方才过去瞧亲戚了,刚走不久。
邢家老爷自然不能与妙玉同处,既是亲戚更要妥善安置。妙玉师徒要住后宅庵堂,邢岫烟也住后院,她父母则住前院客房。
凌策更想见见那位浓淡由他冰雪中的邢姑娘,对妙玉反倒兴致缺缺。
行至偏厅外,恰逢凤姐掀帘而出。四目相对间,凤姐儿指尖微颤。自那夜深谈后,她确实变了——在王家丧事上听了劝,只在内宅陪伴双亲。此刻重逢,心尖蓦地一颤,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凌策见四周人来人往,不便多言,只问道:
这是要去哪儿?身子可大好了?
凤姐略一点头:老太太让我来照看客人,正要回去呢,那边还有好些宾客。
凌策轻叹:二婶子何必与我这般生分?
凤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凌策低声道:今日圣旨已下,你怕是暂时回不得贾府,只能在此等候贾赦父子后事。王家那边有我照应,不必忧心。两位老人家我都探望过了,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些日子你且安心养病,把身子调理好,我也能放心些。
凤姐闻言一怔,没料到凌策会说得如此直白。这四下里人来人往的,他就不怕被人听去?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异样,原本要走的脚步也停住了,竟隐隐期待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凌策凝视着她那双疲惫却明亮的丹凤眼,郑重道: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无论在此处还是回京后,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自有我给你撑腰。贾赦那边不必理会,我来处置。你只管养好身子,看你这样憔悴,我实在心疼。
凤姐双腿发软,这话已是明明白白在表露心迹了!分明是说今后要替她做主。
呸!少在这儿胡吣,再浑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望着凤姐仓皇离去的背影,凌策嘴角不自觉扬起。多日苦心经营,总算在这只骄傲的凤凰心里撬开了一道缝隙。凤姐这般刚烈的性子,能有这般反应已属难得。
正思量间,已走到一处院落前。凌策整了整衣冠,朗声道:
智静法师可在?忠毅侯凌策求见。
话音刚落,便听得屋内传来平和的声音:
阿弥陀佛,贫尼不敢当法师之称,侯爷请进。
众多权贵显赫皆对佛门礼遇有加,身份地位在这些面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凌策心知肚明,佛门如今的盛况,恐怕也有太上皇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僧尼不事农耕,却坐拥万顷良田,更蓄养武僧,私铸佛像。
如今佛门被捧得越高,他日朝廷获益便愈丰......
步入屋内,凌策的目光首先落在智静大师身上。这位看似四十出头的老尼姑,却已是满头银丝。
相貌 ,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须知这四十岁的形容,是参照前世城里人的样貌。在这般年岁能保持如此容颜,实属罕见。
凌策暗自思忖,这老尼少说也有六十开外,能保养得这般好,想必确有些真本事。
邢岫烟母女与众尼姑纷纷行礼。凌策略一摆手,朝智静大师颔首道:见过智静法师......
阿弥陀佛,老衲愧不敢当之称,侯爷请。
智静大师深知这只是客套话。她修行数十载,早已超脱这些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