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2)
众人神色阴晴不定,沉默以对。凌策也不指望他们立即顺从,只要暂时震慑住便达到目的。毕竟他与柯政即将先后离开江南,只需确保临行前这段时日平安无事即可。
土地兼并的顽疾眼下无解,根源在于粮食问题悬而未决。在这片靠天吃饭的土地上,田亩就是百姓的命脉!
莫说寻常百姓,便是凌策这般人物,面对广袤良田时也禁不住心潮澎湃。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渴望,绝非意志力能够克制。
但若能让粮仓堆满粟米,田地的重要性自会日渐消减。到那时何须朝廷施压,乡绅们自会主动求变。凌策心中早有盘算,后续自有妙计让这些地主心甘情愿交出地契......
柯政冷眼扫过众人,见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策身上,当即横跨一步挡在前方:诸公听好!先前十余次刺杀案的元凶,老夫可还攥在手里没揭晓呢!
这番威胁犹如惊雷炸响,在场众人顿时面如土色。正当气氛凝滞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通报:相爷,八百里加急军报!
柯政神色骤变,厉声道:速呈后堂!见众人狐疑之色愈浓,凌策轻叹一声:寒衣,封锁此处,擅离者格杀勿论!
遵命!李寒衣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立在凌策身侧。满堂哗然中,有位老者暗中示意侍卫出头。那侍卫佯装莽撞高喊:凌侯莫非真当自己是土皇......
嗤——
血光迸现间,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李寒衣依旧静立原处,仿佛从未出手。凛冽杀意让众人如坠冰窟......
后堂内,军报上寥寥数字却重若千钧:太皇太妃驾崩,太上皇呕血昏厥,三日未醒。
柯政指尖微颤,凌策与孔德庸亦面色凝重。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太上皇就此龙驭宾天,新法根基必将动摇。那些醒悟过来的旧臣若与勋贵联手反扑,数年新政恐将毁于一旦。
老夫必须即刻返京!柯政须发皆张,如今清流骨干尽在地方,朝中无人制衡,那些魑魅魍魉怕是要翻天!
柯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以老夫的身份和清誉,应当能抵挡住这场 。
孔德庸眉头紧锁:事发突然,柯相此刻返京恐遭群臣围攻。各地推行新法的官员即便收到消息也难以及时赶回。依老朽之见,不如暂留此地主持大局,趁消息尚未扩散之际,将新法在江南彻底落实。只要稳住江南,朝堂上的风浪便不足为惧。
柯政虽有所动心,最终还是摇头道:非是老夫优柔寡断,实因此事牵涉雍王与甄家。若老夫滞留江南,局势恐将更加难以收拾。雍王所为已损害大乾利益,老夫先前放任,正是要让这隐患彻底暴露。如今京城动荡,必须设法稳住雍王,老夫离京反是最好的选择。
凌策附和道:先生所言极是。若留在江南,雍王必疑朝廷设局,压力倍增。但若先生毫无顾虑地离开,雍王反而会放松警惕,继续暗中经营。眼下就是在与时间赛跑,依学生之见,先生不仅要走,还要大张旗鼓地离开......
有些话不便明说,比如雍王与宁王的暗中勾结,又比如雍王新收编的势力中早已混入众多眼线。
柯政默然颔首,长叹一声。此刻最关心太上皇龙体的,除了惶恐的承元帝,恐怕就是柯政了。太上皇尚未将权柄完全移交,若生变故,他多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柯政恨不能即刻飞回京城。
孔德庸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老朽愿陪同柯相返京。途中可顺道拜访衍圣公府,邀衍圣公一同进京。
柯政惊讶道:德庸先生......
孔德庸摆手笑道:柯相为国为民,老朽虽年迈,亦可为柯相分忧解难。
这岂止是分忧解难?孔德庸在士林中的声望甚至超过衍圣公,堪称文坛泰斗。有他与衍圣公同行,纵不能确保万全,也远胜原先计划。
凌策难掩激动。他虽筹谋多时,却从未想过能请动衍圣公与孔德庸入京。毕竟孔德庸年事已高,若非自愿,途中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至于衍圣公,寻常人根本请不动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而衍圣公府正拥有这样的实力......
见大局已定,凌策开口道:先生,学生也该尽快返京了。想必贾府此刻也已收到消息,怕是乱作一团。
“有尘护送,先生的安全无忧。待抵达神京后,再与先生会合。”
柯政与凌策返京的路线不同,且柯政身为两淮提督,需奉旨方可回京。即便即刻启程,也须先遣人快马递送奏折,并有意放缓行程。在圣旨未达前,他只能在苏鲁交界处等候,待旨意到后方能速返京城。
柯政肃然叮嘱:“若你先回京,遇不忍言之事,切记莫惹是非。纵有人挑衅,只当犬吠。此辈心狠手辣,勿中其计。”凌策知其忧虑,但眼下太上皇即便驾崩,承元帝才是首当其冲,他这学生倒无大碍。
辞别柯政与孔德庸,凌策至前院冷眼扫视众人,默然离去。李寒衣紧随其后。这般沉默反倒令众人惴惴不安。出府衙后,凌策低声道:“速离城,尽快赶回!”李寒衣会意,驾车疾驰出温州府。城外弃马毁车后,二人化作流光遁去。
傍晚时分,应天府贾府后宅。凌策刚至便被唤往荣庆堂。贾母急问:“这孩子去哪了?京中有变,明日须速归。”堂上除贾府女眷外,薛姨妈、宝钗、宝琴、邢岫烟、李玟、李琦皆在。凌策宽慰道:“已知晓此事。老太太安心,此事不涉家宅,暂不返京亦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