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钓（2/2）
阿杰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女人突然停下梳头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脸。
她的脸，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阿杰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人的脸——
小白的脸。
阿杰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小白的床是空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睡过人。
“小白？”阿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爬起来，冲出铁皮屋。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草叶上结满了露水。不远处的潭面笼罩着薄雾，雾里隐约可见一艘独木舟的轮廓。
独木舟上坐着一个人。
小白。
他坐在船头，背对着岸边，手里拿着一把东西，一下一下地动着。
阿杰揉揉眼睛，看清了。
那是一个镜子。
小白正对着镜子，慢慢梳头。
“小白！”阿杰大喊，冲下坡。
独木舟缓缓转过头来。小白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嘴角却挂着一个微笑，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表情。
“阿杰。”小白开口，声音还是他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对，“来，上船。我带你去见她。”
“小白你疯了？下来！”
“我没疯。”小白歪了歪头，“我只是想起来，我阿公死的时候，手上也有一道黑印。跟我现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举起左手。
手腕上，一道漆黑的印记，正沿着血管往上爬，已经到了手肘。
阿杰脑子一片空白。
“她昨晚来找我了，”小白说，“跟我聊了很多。说我阿公其实很想我，说她在水里很无聊，说如果有人能来陪她就好了。她还说……”
小白顿了顿，那个标准得可怕的微笑又浮上来：
“她还说，你不是一直想拍她吗？现在可以拍个够了。”
话音刚落，潭面突然破开！
无数黑发从水里炸出来，像千万条蛇，瞬间缠住了独木舟，缠住了小白，把他往水里拖！小白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叫喊，就那么微笑着，被拖进了墨黑的潭水里。
“小白！！！”
阿杰疯了一样冲进水里，但只跑了几步就摔倒在水边。他爬起来，再跑，再摔倒。潭水像有千斤重，每迈一步都像在和整个湖泊对抗。
等他终于冲到独木舟的位置时，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有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然后消失。
小白不见了。
阿杰跪在水里，浑身发抖。他张大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这时，水面上浮起一样东西，轻轻漂到他面前。
是一面镜子。
很老的双瓣铜镜，跟他在潭底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样。
镜面上渐渐显现出画面——
不是他的脸。
是水下。
小白正缓缓下沉，沉向黑暗的深处。他的眼睛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无数黑发缠绕着他，像拥抱，像捆绑，也像保护。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有一张脸，正在看着他。
那张脸慢慢浮上来，穿过黑发，穿过小白，穿过越来越浑浊的潭水——
最后浮现在镜子里，正对着阿杰的眼睛。
是那个女人。
这次她睁开眼睛了。
那双眼睛，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深得像能吸走所有光线。她看着阿杰，嘴唇轻轻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阿杰读懂了。
**“谢谢你。”**
镜子从他手中滑落，沉入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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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岸上的。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瘫坐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浑身湿透，牙齿打颤。
太阳出来了。晨光照在潭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明信片。
游艇开始营业，商家开始摆摊，游客开始聚集。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但阿杰知道不是。
他举起左手。
手腕上的黑印，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什么，去看右手。
右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漆黑印记，正从手腕开始，慢慢往手肘延伸。
他盯着那印记，脑子里突然响起昨晚那个神秘账号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见 ”**
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账号。
这次是一段视频。
阿杰点开。
画面里，小白坐在独木舟上，对着镜子梳头。拍摄的视角是从水下往上看，跟昨天那张照片一样。
视频最后，小白停下梳头的动作，对着镜头微笑：
**“阿杰，你也来嘛。水里面好舒服。我们都可以永远在这里，陪着她梳头。”**
视频结束。
自动播放下一段。
是新的画面。
阿杰自己，正坐在铁皮屋的行军床上，对着手机屏幕——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刻的他——露出微笑。
**“阿杰，准备好了吗？”**
阿杰猛地抬头。
潭面上，一艘独木舟正缓缓漂来。
船上没有人。
但船底的水下，隐约可见两个身影，肩并肩坐着，一个头发很长，一个短发。他们同时举起手，对着岸上挥了挥。
阿杰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三个人，等你很久了。”**
---
当天中午，日月潭派出所接到报案：一名陈姓男子在伊达邵码头附近精神失常，口中反复念叨“她要三个人，她要三个人”，被强制送往埔里基督教医院。
警方的出勤记录上写着：“疑似潜水后氮醉导致幻觉，无外伤，已通知家属。”
当天晚上，医护人员查房时发现，陈姓男子失踪。
病房窗户大开，窗台上有一滩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跪在那里，对着月光梳头。
调阅监控，画面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陈姓男子赤脚站在窗边，对着窗玻璃做出梳头的动作。玻璃上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也在梳头。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
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时，陈姓男子转过身来，对着摄像头微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帮我转告下一个，位置我占好了。”**
然后他翻身跳出窗外。
窗外是五楼。
但警方在楼下地面没有找到任何尸体。只在旁边的水池里，捞起一只拖鞋。
拖鞋里，塞着一面小小的圆镜。
镜面上，映着三个人的脸：
一个陌生女人。
小白。
阿杰。
三个人都在笑。
镜子的背面，刻着四个字：
**“市杵岛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