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Man In The Mirror 3(1/2)
第十五章
触感通过共感的连接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温热,柔软,带着布料细腻的纹路和其下鲜活身体的起伏。
乔鲁诺的手指在镜中世界的空气里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好像自己真的能触摸到那层丝绸短衫的顺滑,能感受到衣料下肌肤传递过来的、令人心头发颤的温暖。
这拥抱的姿势如此亲密,[黄金体验]的手臂环住的腰身,掌心贴合的位置,乃至脸颊依靠在对方肩窝时透过发丝传来的微弱体温,都细腻得远超他过往任何一次想象。
这不是孩童时期礼貌性的牵手或告别时的轻拥,也不是隔着餐桌分享甜点时衣袖偶然的触碰,这是一种充斥着占有意味和紧密亲昵的缠绕。
他能“感觉”到梅戴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略显僵硬的背部线条,能“感觉”到对方试图轻微挣动时衣料的摩擦,甚至能模糊捕捉那平稳心跳下掠过的一丝困惑与迟疑。
这份感知越是清晰鲜明,胸腔里那股汹涌而来的酸涩热流就越是难以遏制,几乎要一下就瞬间冲垮了乔鲁诺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堤坝。
德拉梅尔先生还活着,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被他的[黄金体验]就这样拥抱着。
这个认知带着眩晕般的狂喜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
乔鲁诺很想就此闭上眼睛,彻底沉入这份由替身传递回来的、失而复得的暖意里,让时间停滞在这个矛盾的瞬间。指尖传来布料柔滑的触感,怀抱承载着另一份重量的踏实,鼻尖仿佛能嗅到记忆中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玫瑰的淡淡气息——这些经由[黄金体验]反馈而来的感官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以为早已永远失去的实感。
他贪恋这一刻,像在冰原上行走了许久、甚至经历了食人现象的死亡行军其中一员骤然遇见篝火和食物,明知靠近可能会被灼伤,却仍无法抗拒那光芒与温暖的诱惑。
[黄金体验]似乎也感应到它本体的胸腔之中剧烈波动的心绪,将它那张光滑无面的脸更深地埋入梅戴肩颈处的浅蓝发丝中,环绕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只固执的猫咪。
然而,另一种冰冷彻骨的现实感,也如同潜藏在暖流下的暗礁,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和福葛正身处敌人的替身能力之中,手臂上[紫烟]的病毒在持续侵蚀,布加拉提交给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生命垂危。
不过乔鲁诺已经有了想法,只要离开镜中世界,用[黄金体验]提取出那条蛇的血清再注射到自己体内就可以了……
而被他如此眷恋地拥抱着的人刚刚朝着伊鲁索呼喊的方向走过去,显然正站在与他们敌对的立场上。
假意护卫特莉休以接触老板、揭露老板真面目、再推翻“热情”现有的毒品交易体系——这是他基于自身经历与觉悟所选择的道路,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荆棘之途。
而德拉梅尔先生,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与暗杀组的成员为伍。他们明面上是对立的,而且暗杀组横在了自己的荆棘之途上,目的已不言而喻。
这两条道路在庞贝古城的废墟上交汇,却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拥抱得再紧,隔在中间的也不仅仅是镜中世界这层虚幻的屏障,更是立场与抉择的鸿沟。
选择一方,似乎就意味着要与另一方为敌,至少在此刻,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有温情脉脉的两全可能。
这份尖锐的认知带来的痛楚并不比手臂上病毒蔓延的灼烧感更轻微。
乔鲁诺翠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激烈的挣扎,他既没有命令[黄金体验]松开,也没有通过它做出任何更多传递信息的尝试,只是沉默地、逃避般地停留在共感的状态里汲取着那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拖延一个必须面对的选择,理智在耳边尖锐嘶鸣、情感却拽着他的灵魂向下沉溺。
或许,就再一会儿……
他想。
在福葛发动攻击之前,在病毒彻底发作之前,在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之前,求求命运,让他再稍稍放肆一下吧。
……
梅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后这金色替身的拥抱虽无恶意,却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且令他摸不着头脑。它表现得既不像要发动攻击,也不像在传达某种明确讯号,只是单纯地贴着、抱着,甚至那只探入他衣襟的手也仅仅只是为了更进一步贴着皮肤,并无更多冒犯动作,仿佛只是为了更切实地感受体温。
这种过于拟人化、甚至带着点依赖感的举止,与通常所见的替身截然不同。
梅戴试着又向前迈了半步,那替身果然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移动,手臂依然环着他,金色的头颅仍靠在他肩上,那副模样让梅戴无端联想到某些紧紧扒住主人不放的大型犬类,不过这比喻用在一个外形如此精致、纤细又隐隐透着力量感的替身身上显得尤为古怪。
“你到底是——”梅戴低声自语,后半句疑问消散在唇边,然后他换了一句话。
“不要这么挨着我……”他这么说着,抬手想轻轻拨开环在自己胸前的那条金色的手臂,触手之感并非完全的坚硬或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类似上好皮革或某种活性金属的质感。
随着他的触碰,那双手臂似乎真的顺从地松开了些许力道,本不太老实地往衣襟里摸的手收回了些,但又并未完全撤离,依旧维持着一个松松圈揽的姿势。
这种“听话”又“执拗”的矛盾感更让梅戴困惑了。
可时间紧迫,伊鲁索还在墙那边状况不明,他实在没空在这里与一个行为诡异的敌方替身纠缠。
梅戴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弄清原委的打算,只能暂时任由它这么半挂在自己身上,勉强将被蹭得更开的衣襟拢了拢,便要继续朝伊鲁索声音传来的拐角走去。
就在这时,伊鲁索带着剧烈痛苦和惊慌的喊叫再次刺破空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急促:“梅戴、梅戴![紫烟]忽然往你那个方向过去了啊……这是怎么、你、你想想办法!”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夹杂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但还坚持着给梅戴“汇报战况”,“那个叫[紫烟]的是敌人的替身!它能释放毒素!不要碰呜……碰到就完蛋了!你快走!”
几乎是话音刚落,梅戴的视线边缘、从拐角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紫色的、微微佝偻而狰狞的身影缓缓探了出来。
它同样有着类人的形体,但全身覆盖着犹如腐败织物或溃烂皮肤般的紫黑色瘴气,关节有些局促地佝偻着,一张咧着嘴唇、裸露着参差利齿的嘴占满了大半张脸,而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双眼睛——如野兽般凶暴,望过来时给人一种纯粹为释放恶意与毁灭而存在的感觉。
此刻,这双眼睛正准确地“看”向了梅戴的方向。
不过梅戴很快发现了其中端倪。
它、也就是伊鲁索口中称为[紫烟]的存在看过来时,并不是严丝合缝地朝自己的脸看过来的。
没等他侧头辨认它看向的方向,[紫烟]就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了。
梅戴心头一凛。
几乎是本能地,他依循着伊鲁索的警告,脚下步伐立刻变换方向,朝着远离拐角、侧后方一处半坍塌的廊柱废墟移动,试图拉开距离。
[圣杯]随着他的意念飘动,触须依旧卷着那条蛇。可就在他移动的同时,[紫烟]那颗可怖的头颅也随之转动,那双眼睛再次牢牢锁定了他的新位置。
它并非通过视觉直接捕捉到我的……感觉更像是锁定了什么东西一样。
梅戴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身体移动时感官完全放开,听觉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振动,思维迅速筛除不可能的因素。
他没有感受到直接的视线锁定,替身使者的直觉也未警示被“看见”。
光线?影子?气味?温度?
[圣杯]本身半透明且移动的时候几乎无声,排除。
伊鲁索的喊声暴露了名字和大概方向,但不足以如此精确,而且[紫烟]是在伊鲁索喊出声之前就移动过来了。
并且貌似先前的[紫烟]根本没有确定目标的能力。
看来这个替身不具有平常的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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