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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Little Feat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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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马吉欧在梅戴换了一只手来扯的时候赶紧用左手去挡,动作又急又慌,手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刚刚梅戴的速度很快,他在拦住这一下后根本没有接下来可以招架住梅戴的想法,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怎么样、闭着眼睛逃避了一会儿的时候,霍尔马吉欧发现梅戴不动了。

那只手就悬在腰带上方,纤长漂亮的手指微微蜷着,没落下去。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梅戴的脸色沉下去了。虽然清楚梅戴并没有对自己发脾气,但霍尔马吉欧还是心虚地咳嗽了两下。

梅戴确实被气得够呛。

他刚才想过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可唯独没想到霍尔马吉欧会说这个。

想过他会说疼、会说怕,可能还会说自己不想活了,或者“你别管我,让我死在这儿算了”……他甚至想过霍尔马吉欧会不会是害羞了,毕竟这人平时虽然嘴上没个把门,但骨子里可能其实挺要面子?

梅戴真的没想过这人会在全身烧成这样、半条腿已经踏进鬼门关的时候,担心的是自己底下被烧肿了会变丑。

所以说,霍尔马吉欧其实并不介意出于医疗目的的裸体行为,但很介意美观?

简直是——梅戴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找到一个词——奇怪得令人发指。

梅戴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这一点生气。

人家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气的。好了,梅戴?德拉梅尔,好好哄一下他,霍尔马吉欧又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了的坏孩子,讲道理是行得通的、讲道理是行得通的……

他深呼吸了两下,第一下吸进去的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气,第二下好一点,闻到了巷子外面飘进来的夜风,凉丝丝的,还带着海水的咸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霍尔马吉欧那张已经被烧伤得惨不忍睹的脸上,心里压到了一半的火气瞬间全部熄灭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灰烬都不剩。

因为爆炸和高温,霍尔马吉欧的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右脸尤为严重,从颧骨到下巴,整块皮肤都鼓起来了,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大大小小的都挤在一起,最大的那个有硬币那么大,里面的液体在光下亮晶晶的。

嘴唇也肿了,下唇裂了一道口子,从口腔里涌出来的血还在流,顺着他的下颚线连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从嘴角拉到下巴。

原本是一对翠绿色的眼睛,现在右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爆炸的碎片崩到了,瞳孔溢血特别严重,眼白全红了,虹膜里那点绿被挤成一小片碎屑,沉在那些红色底下,看起来有些吓人。

这一整张脸几乎到了毁容的地步,而且悲哀的是,这种毁容可不像是霍尔马吉欧平时喝了酒头脑不清醒之后拉着梅戴提及到的刀疤或剑痕。

纯粹的、暴力的、被高温舔过之后的扭曲和溃烂比有故事感的疤痕更让人觉得恐怖。

而刚刚梅戴在割开霍尔马吉欧上衣的时候还发现他身上左半边也有很多地方都烧烂了,从肩膀到肋骨,有些地方能直接看到底下的肌肉纹理。

霍尔马吉欧同样也在观察梅戴的表情。

他疼得脑子都不太转了,但眼睛还能看。

他看到梅戴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从他右眼那团吓人的红色扫到左脸那道裂开的伤口,从他肿起来的嘴唇扫到下巴上那滴要掉不掉的血,表情十分精彩。

端详、沉思意外、困惑、触动、不忍、心痛、惋惜……

那些情绪像水一样从那对深蓝色的眼睛里慢慢淌过去,一层一层地叠、一层一层地化开,只消几次眼睫微微的颤抖或是逐渐抿起的唇角,亦是蹙起的眉心,就这么一小段的时间,那双瞳孔就变得水盈盈的了。

霍尔马吉欧就这么怔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瞳孔里的那层水越聚越多,然后在他的视野里,梅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那声音很轻,轻到巷子外面随便一辆车经过就能盖过去,可偏偏这里寂静得厉害——随即快速抬起手抹了一下泛红的眼尾。

“……梅戴?他好像发现了华点。而且,自己其实想说什么来着?

我没事。

这点伤养养就好了。

都出来混黑帮了,哪个身上不会有点像是勋章一样的疤痕?

那个眼睛瞎了的话其实是骗你的,我右眼还能看见。

你别哭。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这个破锣嗓子真的哑了。

霍尔马吉欧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个“理由”有多冒昧、有多不合时宜,有多像个傻子。

梅戴在这儿拼了命地救你,你在这儿居然还有闲空担心自己的命根子好不好看。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烧傻了,不然怎么会说出那种让梅戴伤心的话来呢。

“你是不是哭了?”于是霍尔马吉欧换了个问题,尾音往上挑,挑到一半又落下来了,变成一个含含糊糊的气音。他想用那种平时插科打诨的调子说点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来着,但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根本没有平时那种欠揍的劲儿,里边还有一种“明耳人”都听得出来的、小心翼翼试探的东西。

“对,没错。”梅戴的声音闷闷的,他并没有像霍尔马吉欧想的那样在对方调侃自己的时候感到窘迫,反而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只不过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那件沾了血的衣服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长长的浅蓝色卷发垂落在脸侧,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叫霍尔马吉欧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在梅戴低头前的那一瞬间,那表情就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雾气拌着悲伤和心痛,把那双眼睛泡得水汪汪的。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柔得像水、软得像绸,偏偏带着一种烫人的温度从额头、脸颊、裂开的嘴唇、溃烂的皮肤上淌过去。

被那样一抹转瞬即逝的眼神看着,霍尔马吉欧只觉得全身原本已经约莫降温下去了的烧伤都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从皮肤底下往上烧,烧到骨头里,烧到心口里,烧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他知道梅戴的心情好像不是很美好,但霍尔马吉欧又有点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他一紧张就想咽一口口水缓解一下焦虑,可喉咙里干得冒烟,舌头贴在口腔上颚上扯都扯不下来。

嘴里完全没有水,嘴唇上的血都干成硬壳了,舌头碰上去像在舔砂纸。

而且刚才经历过的高温火烧,就算再没有常识,霍尔马吉欧也知道自己身体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能摄取大量水分的,所以他只能干咽,咽下去的空气滚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从嗓子眼一路烧到了胃里。

“我不会嫌弃的。”就在霍尔马吉欧胡思乱想的时候,梅戴继续说道,他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眼角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承诺,“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笑话你,而且不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不、这倒也不是……”霍尔马吉欧下意识想反驳。

我不是怕你嫌弃。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吗?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我就是嘴贱,就是想逗你一下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被梅戴打断了。

梅戴轻轻反握住了霍尔马吉欧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拇指在霍尔马吉欧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从指根到指节再到指尖,他依旧低着头,那几缕没别好的头发又从耳后滑下来了,垂在脸侧,投出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梅戴我行我素地讲着话:“我们都是男人,互相看看没关系的。如果你担心我会拿这件事在日后取笑你,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我以我的姓氏保证。”

不知为何,霍尔马吉欧忽然联想到了那天上午他们两个人在坎波巴索附近的特里文托教区逛街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的梅戴拿着的是栗子,而且也不能大声讲话……还被一个老奶奶认成了自己的妻子。

“年轻人,给你美丽的妻子挑选礼物吗?”

妻子……

有够荒谬的。

霍尔马吉欧热量忽然自自己的骨头缝里往外冒,烧得他耳朵尖发烫,脖子根发红,虽然看不到自己,但好像整张脸都在冒汗,连那些烧伤的创面都跟着跳着疼。他微微撇开了头,不敢看梅戴那对还带着水光的眼睛,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最后窝窝囊囊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同意了梅戴的要求,声音小到连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出声。

这完全是不可抗力。

他开始自己和自己打赌。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梅戴如此诚挚的誓言约定里坚持自己的念头哪怕两秒钟。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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