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忒修斯之船(1/2)
船,自然是不能烧的。
华国自己烧船,最高兴的不是别人,而是山中定次郎那样的倭奴。
他们抱着块腐烂的船板,就敢自称华夏。
“问题是,一块木板坏掉了,就立马替换掉,又一块木板坏掉了,又立马替换掉,直到有朝一日,所有的木板都被替换掉了……”
袁凡放下筷子,幽幽问道,“二位先生,到了那个时候,那艘木船,又真的还是原来那艘华夏之船么?”
梁启超的手一抖,一根筷子掉落在桌上,被碗沿一磕,蹦了一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梁启超仿若未觉,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嘴里喃喃念道,“忒修斯之船?”
袁凡说的,就是忒修斯之船。
这个悖论广为人知,说是船,其实哪儿都能使,车也行飞机也行,菜刀行斧头也行。
这条破船被袁凡用在这里,出奇的贴切。
林长民也被绕进去了,喃喃自语,“是啊,到时候……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吗?如果是,因何而是?可如果不是,那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的?”
慢慢地,梁启超的眼睛重新聚焦。
伙计过来给他换上一副碗筷,他谢过之后,若有所思地说了两个字,“形,神!”
林长民眼睛一亮,一拍桌子,“蛮夷入华夏则为华夏,华夏入蛮夷则为蛮夷!”
华夏,从来都是一个文化概念,并不是血脉概念。
血脉是形,文化才是神。
“就是这个!”袁凡哈哈一笑,“蛮夷入华夏者,如金日磾,那就是地道的华人,而华夏入蛮夷者……”
他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过是黄皮白心的香蕉罢了!”
几人越说越热闹,酒意慢慢也上来了。
梁启超还在琢磨,“了凡,子产不毁乡校,这是形还是神?”
林长民有些熏熏然,抢着道,“任公兄,照我看来,在形也罢,在神也罢,最怕当局者迷。海上航行,险情如火,船坏了自然要修补,但是不能乱修补,更不能为了修补而修补!”
袁凡端起酒杯,跟他们磕了一个,“就如钱玄同先生那样,我们很多先生,连西方世界是什么都不清楚,就着急忙慌地要烧船,实在是失智啊!”
碧梧馆外。
钱玄同三人前来,刘半农正要抬手扣门,手提到半空,又停住了。
里头正在高谈阔论,说话的声音挺熟,正是那天去北大骂他的高人。
“他们动则说西方,动则学西方,可是西方是谁呢?西方又在哪儿呢?”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西方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几十个国家,光是欧罗巴,就是二十多个国家,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他们喜欢拿我们与德意志比严谨,与法兰西比浪漫,与意大利比潮流,与倭国比纪律。那为什么不拿我们与德意志比潮流,与法兰西比严谨,与意大利比纪律,与倭奴比浪漫呢?这不整个儿满拧,田忌赛马么?”
“纵观全球各族,唯独我华夏一族,五千年薪火相传,延绵不绝,我华夏文明自有优长,岂会输于异族?”
“历史观是宏观的,长纬度的,潮起潮落花谢花开,皆常事耳!历史之河漫漫,我华夏领先了世界几千年,落后挨打割地赔款,也就是满清这三百年的事儿,风物长宜放眼量,怎么可以武断地全盘否定呢?”
“我们的先生们筋骨断折,惊慌失措举止失当,说到底不过是所研学问不精,所立楼层太低,被浮云遮望眼罢了!”
“……”
僵在空中的手,贴着门颓然掉下,仿佛秋风中摇落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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