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雁门关,墨轩墨昭兄妹相见(1/2)
八月初,北地朔风已起。
雁门关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不是想象中巍峨连绵的线条,而是一道突兀、粗粝、伤痕累累的灰黑色剪影,像是巨兽折断的脊骨横亘在苍茫的秋野之上。
距离尚远,那股独属于战场的气味已随风卷来——铁锈的腥、烽火的焦、经年不散的血气、苦寒的凛冽,还有某种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寂寥。关前旷野,大片深褐色的土地斑驳狰狞,残留的车辙、散落的箭簇、半掩的断矛,无声地凝固着月前那场血战的惨烈。
车队在关前数里被巡哨骑兵拦下。夜枭护卫上前,亮出“持节督师”鱼符与明黄文书。哨骑验看,脸色骤变,一人飞马回关,余下数骑肃立道旁,目光灼灼地望向车驾,又敬畏地掠过为首那匹黑马上玄衣青氅、身姿如枪的身影。
关门隆隆开启一道缝隙,数骑卷尘而出。为首两人甲胄染尘,面有风霜,正是孙振与韩振。他们远远便滚鞍下马,疾行数步,朝着那黑马上的人影单膝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末将孙振(韩振),参见夜帅!恭迎夜帅督师雁门!”
“夜帅”——两个字如重锤敲在在场每个边军心头。黑鸢主帅君夜玄,这个名字在北境是传奇,是十年前力挽狂澜又倏然湮灭的流星,更是无数老兵心中难以言说的痛与敬。此刻,传奇竟活生生立于关前,持节而来!对苦战经年、主帅重伤、几近油尽灯枯的雁门关而言,这不啻于绝境中刺破阴云的一道惊雷,一针最强效的强心剂!
君夜玄下马,虚扶:“孙将军、韩将军请起。墨轩将军伤势如何?关内现况?”
孙振起身,语速极快却清晰:“回夜帅,墨将军箭伤入肺,毒已拔除,性命无虞,然双腿……依旧无法站立,需轮椅代步。精神尚可,日夜忧心关防。城墙破损处大致修复,粮草军械尚可支撑月余,然士卒久战,伤亡颇重,士气需提振。北漠阿史那摩仍陈兵关外五十里,游骑不断,但暂无大举进攻迹象。西羌已退。”
君夜玄目光沉静,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后方缓缓停稳的马车:“车上乃墨轩将军之妹,墨昭姑娘,奉旨探兄,押运御寒物资。”
孙、韩二人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马车,眼中爆发出比方才更甚的惊喜。他们自然知晓将军对这位“亡故”妹妹的刻骨思念与愧疚。将军重伤昏迷时,口中呓语常唤“昭昭”,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抚州消息……如今,人竟真的来了!
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却稳定的手掀开。墨昭踏着脚凳走下。一路风尘掩不住她眼底的急切与惶恐,目光掠过孙、韩二人,便死死锁向那洞开的、幽深的关门,仿佛要穿透重重营帐,寻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关隘的肃杀、空气里的血腥、将领甲胄上的划痕、士卒脸上的疲惫……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脏缩紧,几乎喘不过气。哥哥,就在这样的地方,拖着残躯,苦熬了这么久……
“末将等,恭迎墨姑娘!” 孙振、韩振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不仅因她是将军之妹,更因她献方助边、智破林党的事迹,早已随商旅和朝廷邸报隐约传来。
墨昭勉强还礼,声音微哑:“二位将军辛苦。我兄长……”
“将军在帅帐,末将引路!” 孙振立刻道。
车队入关。沉重的关门在身后合拢,将萧瑟的秋风与无形的压力关在外面,却也将一个更加真实、残酷的战争熔炉完全展现在眼前。破损修补的营帐,晾晒的染血绷带,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与隐约的呻吟,往来士卒眼中深藏的疲惫与茫然……每一处细节,都像细针,扎在墨昭心头。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周掌柜和护卫几乎跟不上。
帅帐在不远处,门口守卫森严。孙振快步进去通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对墨昭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死死盯着那厚重的帐帘,指尖掐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
帐帘,猛地被掀开。
光影切割,一道坐在木质轮椅中的消瘦身影,骤然撞入墨昭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又轰然炸开。
阳光有些刺眼,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近乎透明。玄色旧袍,墨狐裘,依旧空荡得令人心酸。曾经山岳般挺拔的脊背,如今不得不倚靠轮椅,腿上覆盖着厚厚的毯子。他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唇上毫无血色,只有眉宇间那份属于墨轩的、历经血火淬炼的坚毅与沉稳,非但未被伤病磨去,反而沉淀得愈发深刻,如同历经风霜侵蚀后更显嶙峋本色的岩壁。而那双眼睛——在触及帐外阳光下那道碧色身影的刹那,如同死寂的寒潭骤然投入烧红的烙铁,迸发出璀璨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的光芒!震惊、狂喜、锥心刺骨的疼惜、深不见底的愧疚……无数情绪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爆炸,最终化为一片汹涌的、几乎要决堤的水光。
“昭……昭昭?”
嘶哑的、破碎的、带着重伤虚弱与无尽小心翼翼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太过奢侈的幻梦。
这一声,如同击碎了所有强撑的镇定。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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