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泥院悲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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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不是冲人去的。孟铁山扑上来抢枪时撞歪了他的手腕，枪口偏了方向，弹头钻进头顶的房檐里，震下来一片碎瓦和干土，哗啦啦洒了孟铁山一脖子。那人被这一枪的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可人没倒，眼皮还在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手指还在往扳机护圈里摸。

孟铁山把枪一扔，弯腰抄起地上那根扁担。

那扁担是老柞木的，使了七八年，扁担弯上浸透了汗，硬得跟铁棍似的。他抡起来，照着那人劈头盖脸砸下去。第一下砸在脖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第二下砸在肩胛上，打得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枪脱了手，在泥地上滑出去两尺远。孟铁山没停，抬脚照他胸口一蹬，把人蹬得仰面朝天，后脑勺磕在石台角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根生！”孟铁山嘶吼着扑过去。

根生歪倒在柴垛底下，弓脱了手扔在旁边，左肩底下的泥地被血洇黑了一大片。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就从涨红变成了纸白，连嘴唇都灰了。左肩的伤口往外翻着，肉芽子一样的东西在血里隐约可见，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根本按不住。他张着嘴喘气，气进去得少，出来得多，喉咙里带着一种咕噜咕噜的水声。

孟铁山跪下来，把他从柴垛底下拖出来，拖到偏房拐角后面。他扯下自己的棉袄，撕成布条，用牙咬着布条一头，另一头往根生肩膀上一勒。布条刚系上就洇透了，红的变成黑的，他又撕一条，勒上去，又洇透。他的手上全是血，滑得系不紧，他就拿牙咬住布条两头，使劲拽，拽得牙根发酸，腮帮子上的筋暴起来。眼泪糊了满脸，他也不擦，就那么跪在泥地里，一条一条地勒。

“根生中弹了！”他朝偏房另一头喊，嗓子劈得不像人声。

校长叔正蹲在偏房山墙后面换弹。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左肩那处擦伤扯得整条胳膊使不上劲。他把一个桥夹压进去，推了一下没推到位，又用枪托底往地上磕了一下，才听见弹匣卡榫“咔”地一声咬住了。他拉了一下枪栓，把枪重新架在墙缝上。

“你护住他！我这边顶着！”他吼回去。

就在这时，后屋的门开了。

校长婶子从里面冲了出来。这个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老太太，此刻手里端着一盆水，朝后墙的通风口方向泼了出去。那盆水泼在一个正从洞口往里钻的黑影脸上。那人被水一激，眼睛本能地一闭，手一抖，枪口偏了半寸，一枪打到了天上。校长婶子没停，抡起手里的搪瓷盆朝那人头上砸去。搪瓷盆砸在那人脑壳上，发出“咣”的一声脆响，盆底凹进去一大块。那人嚎了一嗓子，脑袋往后缩了一下，可洞口外头还有半截身子，他缩不回去。

可另一个黑影从洞口的侧面探出了枪管。

青花看见了。

它已经站不起来了。四条腿软得像四截煮烂的面条，肚子底下的泥地被血洇湿了一片，肩胛骨上的擦伤往外渗着血珠子。可它还是动了。它用两条前腿撑着地，后腿蹬了两下没蹬起来，就拿脊背拱，从墙根底下硬拱起身子，朝校长婶子的方向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