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枪鸣土院，孤犬横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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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低头！”根生在柴垛后面喊了一声。

那一声喊得又急又劈，嗓子都破了音。孟铁山正弯着腰往枪里装火药，听见喊声，脖子后面的汗毛先炸了起来。他跟儿子打猎打了这么多年，知道根生这声喊是什么意思——箭已经出去了。他默契地一低头，腰往下塌了半尺，脑袋几乎贴到膝盖上。

一支箭擦着他头顶飞过去，风带着箭羽从他后脖梗子上刮过去，凉飕飕的。那支箭正中一个举刀冲上来的黑影。那人是从偏房侧面的柴垛后头摸过来的，箭从那人锁骨上方斜穿进去。那人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根被斧头砍断的树桩子，直挺挺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校长叔吼了一声，声音从偏房山墙后面传出来。

可外面的攻势没有停。枪声从院墙外面打进来，像下雹子一样，打得满院火星四溅。子弹打在砖墙上，崩起一块块碎砖，碎砖又砸在缸沿上、石台上、柴垛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孟铁山往拐角后面一缩，右腿上忽然一热，像是被谁拿热毛巾捂了一把。他低头一看，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被血浸透了，裤腿贴在腿上，黏糊糊的，血顺着裤脚管往下滴。

是鞭弹。火铳里装的铁砂从墙根反弹过来，扫中了他的小腿。那些铁砂子小得像绿豆，打在身上却跟锥子扎似的，一颗一颗嵌进肉里，火烧火燎地疼。他咬了咬牙，没吭声，把那股疼劲儿咽回肚子里。他缩在拐角后面，把猎枪往墙根上一靠，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管纸包的火药，用牙咬开纸角，往枪管里倒，又塞进去一把铁砂，用通条捅实了，再扣上炮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手稳得像在自家炕头上搓麻绳。

“阿玛！”根生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带着哭腔了，他听出他爹没应声。

“没事！守你的豁口！”孟铁山吼回去，嗓子粗得像砂纸磨铁皮。他把猎枪重新端起来，枪管从拐角砖棱边伸出去，也不瞄准，照着豁口方向搂了一火。铁砂扫出去，外面有人骂了一声娘，脚步乱了一阵，退下去两步。

就在这时候，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堂屋后面的夹道里射了出来。

是青花。

它没有叫。整场战斗里它一声都没有叫过，安静得不像一条狗。从爆炸声响起的第一刻，它就把四条还没满月的小狗崽一只一只叼进了后屋的炕洞里，用干草盖严实，又在草上撒了一层浮土，把狗崽的气味压住了。

然后它贴着墙根溜到偏房和堂屋之间的夹道里，伏下来，前腿绷直，后腿微曲，肚皮贴着地，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月光照在它身上，青灰色的毛一绺一绺地竖着，瞳孔缩成两道极细极细的竖线，泛着幽冷的琥珀色。它鼻尖对着院墙豁口的方向，把混在风里的气味一层一层剥开来闻：火药味、铁腥味、生人的汗酸味、血腥味，全搅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从豁口方向涌过来。

它在等。

等一个它最熟悉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口咬断猎物的时机。

墙头豁口外面有人探头探脑。先是一个脑袋伸进来又缩回去，隔了两秒，又伸进来，这回没缩，紧跟着半截身子从豁口挤了进来，一个粗壮的黑影端着枪，弯着腰往院子里冲。青花的身体动了。

它从夹道里蹿出去，贴着院墙根，四条腿在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那个刚挤进豁口的黑影还没站稳，就听见侧后方有一声极轻极细的破风声。他本能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等他再转过来时，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他右臂上。

不是撞。

是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