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绳锁寒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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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文才把盒子撬开,往炕桌上一倒,零碎的票子钢镚儿哗啦散了一桌。他盯着那堆钱看了两秒,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就这点?”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指甲刮在铁皮上,尾音往上挑,挑出个弯钩来。“他给闺女办喜事花了多少?他不是说林墨给他留了钱吗?在哪!”
苟富贵把最后一个柜子翻完了,抽屉扣在地上,棉袄拆了,被套抖了,连枕头芯子都掏出来了。他把手里的破布往地上一摔,也停下来了。他喘着气,眼睛红红的,看了看炕上那摊血,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最后抬头看向门外,看向被按在泥地里的赵大山。
“老东西嘴硬。”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鼻孔里挤出来的,“就算有也问不出来。”
苟文才沉默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院子里只有赵大山喉咙里的呼噜声和火把上油布的哔剥声。苟文才慢慢转过身,从堂屋里走出来,走到赵大山面前,蹲下。他蹲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赵大山的脸。火光从侧面照着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暗里。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大兄,咱们邻居半辈子,我没想弄死你。可是你知道我们是谁了。”
赵大山看着他。那两道铁条还在往里挤,他的眼珠子已经鼓得不能再鼓了,眼白上全是血点,瞳孔慢慢往上翻。可他还是看着他,看着苟文才的眼睛。苟文才没有避开。他站起来,朝那几个按着赵大山的人点了点头。
“做干净点。”
他说完就转过身,朝豁口外面走。苟富贵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赵大山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堂屋的门口,扫过地上那片越洇越大的血,扫过那根顶门杠。
他像是想记住这个场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一转身,跟着他爹消失在了黑暗里。
赵大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最后的嘶鸣。那声嘶鸣穿过了绳子勒紧的缝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细,像漏气的皮球。血沫子从他的嘴角往外溢,顺着下巴淌到泥地里,一滴,两滴,三滴……把雪洇成红色。他的眼睛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闭上。瞳孔已经散了,可眼皮还撑着,就那么朝着堂屋的方向,朝着他老伴躺着的地方。
堂屋里,队长婶子还躺在炕沿下。她的手指头还在动,一下一下地屈伸,在泥地上挠出几道浅沟,像是在够什么,够她够不着的东西。她的嘴也还在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是她女儿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