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引线焚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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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猎枪喷出去的火光比手电亮得多。一个黑影嚎了一嗓子滚在地上，手电筒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泥地里一只抽搐的手。

“苟富贵！你个小畜生！”赵大山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往窗户跟前凑，嗓子里像烧着一团火，“你他妈敢带人来打你队长叔——”

他话没说完，一阵密集的弹雨就泼了过来。子弹穿透窗户纸、窗棂、门板，在屋里打成一片。赵大山只觉得左胳膊一热，像被火筷子捅了一下，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个血洞，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炕沿上，滴在脚面上。他咬着牙，往窗户边又挪了一步，想再打一枪。第二发火铳紧跟着响了起来，第一发打穿了堂屋的门板，第二发从窗户打进去，把正门口的那口挂钟打碎了，钟壳子崩了一地，里面的零件稀里哗啦撒了一桌子。

队长婶子看见赵大山胳膊上的血，眼珠子都红了，把锅铲往地上一扔，抄起门后的顶门杠，转身朝窗户外面喊：“来人啊！杀人啦！”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屯子另一头的人要是没睡死，准能听见。

一个黑影踹开门扑了进来。

那是马三亮。他个子高，腰一弯，整个人像条蛇一样从门框里挤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看见了队长婶子，也看见了那根顶门杠，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像在嫌什么碍事的东西挡了路。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枪托砸在队长婶子的头上。

那一下砸得结结实实。枪托砸在她太阳穴偏上的位置，声音闷得像棍子打在冻硬了的土坨上。队长婶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下抽得往旁边歪过去，顶门杠从手里飞出去。她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又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炕沿边滑到地上，脸朝上仰着，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还想再喊一声“他爹”，可声音已经出不来了。血从她额角那个口子里往外涌，从后脑磕破的地方也往外涌，黑红色的血顺着她的鬓角淌到耳后，又淌到地上，越淌越快，越淌越多，在炕沿底下漫开了一大片，火光一照，像谁泼了一盆墨。

赵大山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那声嘶叫又短又哑，像是嗓子被一股从胸腔里顶出来的气给硬生生撕开了，撕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剩下半截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咕噜。他一手攥着猎枪，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不顾左胳膊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朝外面的苟文才扑过去。

院子里，苟文才站在炸开的豁口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火把。他的脸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眼珠子亮得吓人，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上抽着，像在笑又像在咬牙。看见赵大山冲出来，他喊了一声：“快！抓住他！”

三个黑影同时扑上来。赵大山把猎枪当棍子抡，一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仰面往后一倒，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拦腰抱住他，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收紧。赵大山挣了一下，没挣开，第三个人已经冲到跟前了，手里的短刀一闪，刀背狠狠砸在他右肩膀上。赵大山只觉得整条右胳膊一麻，从肩膀到手指头全木了，猎枪脱手飞出去，摔在泥地上，枪管里灌进去一截雪。

他被按倒在地。四五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有人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正中后腰，他的脸被按在泥地里，鼻子里嘴里灌满了泥水，又腥又凉。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拧，拧得肩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他疼得眼前一黑，喊了一声，声音从泥水里冒出来，含含糊糊的，是他老伴儿的名字。喊一声，有人用膝盖顶一下他的后脑勺，脸又扎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