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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是非颠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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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山这场历时半个来月、把几十条汉子折腾得人仰马翻的生死大戏,在那片染血的山口,算是以最惨烈、最窝囊的方式,稀里哗啦地落了幕。

可山里头的事儿能了,山外头的事儿,这才刚开了个头。

老林子的雪再厚,它能盖住尸首,能盖住血迹,却盖不住人嘴里说出的话,盖不住那随之而来的、能把人掀个跟头的滔天风浪。

这事儿,就像在结了冰的蛤蟆塘里扔了颗麻雷子,动静一下子就炸开了,从山根底下的小屯子,一路响到了县里、地区,甚至更高处。消息传得那叫一个快,版本也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少屯子里的老辈人蹲在墙根儿晒太阳,吧嗒着旱烟袋,神秘兮兮地嘀咕:“听说了没?县里组织人马进牛角山‘掏仓子’(寻宝)去了,碰上了小鬼子留下的宝贝,也碰上了守宝的‘山魈’,折进去不老少!”

年轻点的则说得更邪乎:“啥宝贝?是闹了‘迷糊阵’(鬼打墙)!一整队人,全让山神爷给收走了!就回来三两个,还都魔魔怔怔的。”更有那消息灵通的,压低了声音:“我看呐,怕是碰上了流窜的‘胡子’(土匪)……”

流言蜚语像春天的柳絮,满天飞。可上面要的,不是这些没边没影的“民间故事”。上面要的是一个能写在文件上、能向上级汇报、能向群众交代的“正式说法”。而这“说法”该怎么编,编成啥样,决定权,如今就攥在唯一一个从山里爬出来的“领导”手里——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贾怀仁。

贾怀仁躺在县医院唯一的那间“特护”病房里,窗户玻璃擦得锃亮,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跟牛角山那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风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人是瘦脱了相,眼窝深陷,手上脸上还有冻疮和擦伤没好利索,可比起那些永远留在雪窝子里的、被狼啃了的、在山口被自己人捅了的,他贾怀仁,不就是最大的“胜利者”么?不但是胜利者,现在,他还成了“权威”,成了“唯一掌握全面情况”的负责同志。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惊魂甫定之后,那点子官场上的精明和算计,又活泛过来了,甚至比以往更甚。他知道,这是道坎儿,跨过去了,海阔天空;跨不过去,那就是万丈深渊。他必须把这道坎儿,变成往上爬的台阶。

于是,当县里、地区乃至省里有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带着严肃的表情和厚厚的笔记本,来到他病床前时,贾怀仁早已打好了腹稿,酝酿好了情绪。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得勉强整齐,脸上努力调整出一种混杂着悲痛、疲惫、坚毅和些许自责的复杂表情。对着调查组为首的、一位地区来的姓王的副主任,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先是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以示对领导和组织的尊重,在被王副主任温和而坚决地按住后,才用微微颤抖的、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王主任,各位领导同志……我,我贾怀仁,心里头……难受啊!”他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哽咽,“我没能……没能把同志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我给组织上抹黑了,我……我有罪啊!”

这一开场,姿态放得极低,先把“责任”揽过来,却是那种不痛不痒的“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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